说白了,谁也不是菩萨心肠——图的,就是跟商务监处好关系。
往后但凡漏出一点生意缝隙、批下一张采买条子、松一松边贸口子,就够他们稳稳当当吃三年、喝五年。
小吴子见商家们如此识趣又实在,自然投桃报李,该给的便利照给,该破的例照破。
于是这两年,凡是往辽东跑单的商号,生意一个比一个红火,盘子越做越大。
百万生民,折算下来二十多万户,将近三十万户人家。
若按二十户共用一头耕牛算,少说也得一万头才够使唤。
生活琐事刚理出点头绪,生计难题又扑面而来。
耕牛在大周向来是金贵物,内地尚且捉襟见肘,沈凡手上哪凑得出这么多?
没法子,只能再找瓦剌开口——买牛。
这些年商务监跟瓦剌打交道早成了熟门熟路,这差事顺理成章,又落到了小吴子肩上。
交给他办,沈凡倒真能睡个安稳觉。
眼下让他揪心的,是另一桩:农具。
犁铧、锄板、铁锹、镰刀……样样都得趁早备齐。
起初沈凡本想托付工部,可转念一想,如今跟六部之间正拧着劲儿,低头求人的话,实在拉不下这张脸。
干脆一拍板,把活儿塞给了刚挂牌不久的一家新锻造厂。
这家厂子原是为蒸汽机赶制毛坯件的,图纸还没凉透,任务就全换了——从精钢铸件,改成了铁锄铁犁。
忙忙碌碌间,泰安七年春意已悄然爬上枝头。
从瓦剌购来的耕牛,连同锻造厂日夜赶工打出的农具,早已一批批发到百姓手中。
只等辽东大地雪化土松,各家各户便能攥紧犁把,开垦分到手的那片黑土地。
沈凡刚松下一口气,打算歇上两日,小福子却像阵风似的冲进了养心殿。
看他站在殿中欲言又止,眉头拧成疙瘩,脸涨得泛紫,沈凡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准没好事,八成还是烫手山芋。
抬眼扫了他一眼,沈凡直截了当:“有话快讲,别憋着!”
“万岁爷,去年您颁旨命各地专留沃土,在深秋时节试种冬小麦的事,眼下三处皇庄都递来了折子。”
“说吧,怕是收成不妙?”沈凡早料到几分,语气平静地开口。
“万岁爷圣明——情形确然堪忧。”小福子垂着眼,悄悄瞄了眼沈凡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