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大宫女托着两盏素瓷茶盏进来,青烟袅袅。
沈凡接过一盏,浅啜一口,眉头霎时蹙起。
他虽不通茶道,可这些年山珍海味养出来的口舌,早已刁钻得紧——茶汤入口,涩而寡淡,温吞无香,分明是隔夜冷茶兑了凉水。再环顾这空旷殿宇,地龙早熄,锦帐低垂,连案头熏香都断了多日……高贵妃的日子,不消多说,已如冰窖般透骨。
良久,他终于开口:“高霈出殡那日,你出宫去送他一程。”
“谢皇上恩典。”她声线平直,听不出半分起伏。
沈凡抬手揉了揉鼻梁,又道:“晗儿,往后仍由你亲自照看。”
高贵妃眸光一震,嘴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涌至唇边,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垂眸不语。
“朕先走了。”他起身,袍角一扬,径直出了殿门。
刚踏出宫门不过数步,沈凡忽而驻足,侧首望向孙胜,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戾嫔宫中所有太监宫女,即刻杖毙;管着各宫用度的尚衣局、尚食局太监,一个不留,全拖出去打!”
“奴才遵旨!”
……
阳春三月,柳浪翻金,纸鸢掠过新绿的屋脊。
这日,英吉利使臣威尔逊再度抵京。
此番他带来的,不止是成箱成柜的蒸汽机、纺纱机与铸铁模具,更有一千二百余名匠人、医官、测绘师与学院出身的工程师。
沈凡亲自在乾清宫设宴相迎。
威尔逊照例呈上英吉利女王亲笔信函,随后郑重恳请:愿以重金购入一批专治黑死病的“回春丹”。
沈凡未作丝毫迟疑,当场应允。
这些药丸所用皆是寻常草药——黄芩、连翘、板蓝根、贯众……早在欧洲疫势初起时,沈凡便密令江南、湖广、四川三处皇庄扩种此类药材。如今量产铺开,成本几近于零。
可其中暴利,何止十倍?
威尔逊浑然不察,仍按旧例,以一两银子一枚的价格签了采买单。
就算他真摸清了底细,也别无选择——伦敦街头已尸横遍野,内阁每日被民众围堵,若再拖半月无药运抵,怕是首相府都要被人掀了屋顶。
随行而来的还有三十多位英吉利商贾。除药丸外,他们还急不可耐地要采买大批云锦、雨前龙井与青花瓷。
价钱?自然照旧。
丝绸、茶叶、瓷器,三样国货,大周独占天下。威尔逊连讨价的底气都没有,只能提笔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