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样,除夕这天,原本死寂如坟的苏州军营,竟真喧闹起来,笑骂声、划拳声、脂粉香混着酒气,在冷冽的空气里蒸腾不散。
苏州城南,江家大宅。
除夕傍晚,江家家主江轻舟坐立难安,饭桌上的八珍玉食动都没动几筷,碗里米饭还堆得整整齐齐。
天刚擦黑,见儿子江左贵踏雪归来,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成了没?”
江左贵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父亲放心,今儿共送了十车酒水进营,只要不出岔子,今晚那些丘八,保管睡得比死猪还沉。”
“好!太好了!”江轻舟长舒一口气,又急问:“路上可有人盯梢?露了马脚?”
“儿子办事,您还信不过?”江左贵嘴角一扬,从容道:“随行的全是三代老仆,嘴严手稳,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您只管端碗吃饭,菜凉了。”
“锦衣卫那边可有动静?”江轻舟嘴上说着,手却无意识捻着茶盖——明明知道儿子平日散漫,可心眼儿细得能筛面粉,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早搭上线了。”江左贵语气笃定,“约好了,子时一到,城里烟花升空为号,我亲自带人开城门,接王师进城。”
“地点呢?挑妥当没?”江轻舟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声音,“万不可走漏风声!”
“军营。”江左贵答得干脆。
“什么?”江轻舟“腾”地站起身,茶水泼了半盏,“你把信号点设在军营?嫌命长?”
江左贵反倒笑出声来:“父亲放心。越扎眼的地方,越没人敢盯。谁会信,一个世家公子真敢在刀尖上点炮仗?再说了——”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光,“我可是正大光明送了三车爆竹进营,还写了张红帖,写着‘犒赏将士,共贺除夕’!他们就算疑心,也揪不出半点把柄。”
“你……”江轻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重话,只重重叹了口气。
“今夜城里怕是要翻天。”江左贵眉间微蹙,“年夜饭后,父亲速带人躲进密室,莫沾半点腥风。”
“藏身处,老夫早备好了。”江轻舟摆摆手,语气沉稳。
江左贵点头应下,转身便朝门外走。
“左贵!”江轻舟忽又唤住他,喉头动了动,“平安回来。”
“您瞧好儿吧。”他回身一笑,眼角弯起,马尾在肩头一甩,推门而出。
门外青石路上,三辆骡车静静停着,车厢里堆满火药裹纸的爆竹,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