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喜迎出来时,步履生风,脸上堆着的笑,比先前见沈致一时,足足厚了三寸。
管家刚报出沈致远登门的消息,冯喜心头一紧,脚底生风似的奔向府门,连袍角都来不及理顺。
内阁首辅亲临,岂是寻常拜会?若他端坐内堂装聋作哑,怕是不出三日,乾清宫御案上便堆满参他的折子——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朱门前,远远望见那顶青呢小轿落地,忙整衣束带,迎上前去,深深一揖:“咱家有眼无珠,竟不知沈阁老驾到,失礼之至,万望海涵!”
“老夫不邀而至,倒该先向冯公公赔个不是!”沈致远并未端架子,抬手还了一礼,语气温和却不容轻慢,随即由冯喜引着,稳步踱进正厅。
茶盏尚未落稳,沈致远便直截了当开口:“此来所为何事,冯公公心里早有数,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
冯喜喉头微动,干笑一声:“沈阁老这话,倒叫咱家汗颜了。”
沈致远颔首道:“前些日子,舍弟冒昧登门,言语间多有冲撞,今日老夫特来致歉。”
嘴上说着“致歉”,身子却纹丝未动,脊背挺得笔直,袍袖垂落如尺。
也是——堂堂首辅俯身赔罪,冯喜哪敢真接?这般不卑不亢,既给了他体面,又守住了天官威仪,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