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沈致一忙凑上前,“可是哪里不对?”
“不对?”沈致远长叹一声,声音沉得发哑,“你怕是连自己怎么惹毛了冯喜,都还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老夫叫管家交给你那两万两银票——你递出去没有?”
“这……”沈致一挠挠后脑勺,讪讪道,“我看他点头应了,就没掏出来……”
“蠢货!”沈致远猛地拍案而起,椅子腿刮得金砖刺耳,“临行前,老夫怎么嘱咐你的?你倒好,一句没往心里去!此刻冯喜怕是恨不能把你骨头碾碎喂狗,你还在这儿沾沾自喜?!”
“不至于吧?”沈致一脱口而出,“我也没顶撞他,更没失礼,他为何动怒?再说,他既然答应了,总不会反悔吧?”
“冥顽不灵!”沈致远额角青筋一跳,厉喝如雷,“滚出去!”
“大兄……”
“滚——!”
沈致一触到那双灼灼逼人的目光,脊背一僵,转身拔腿就跑,连门槛都差点绊了一跤。
书房重归寂静良久,沈致远才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心底却如潮翻涌:“此局,怕得另寻生路了。”
选秀前期,全由冯喜一手攥着印信、掌着名录。绕得开朝堂,绕不开他;躲得过御史,躲不过他府上那一道朱漆门。
唯余后期——届时皇帝、皇后、太后三方共裁。
可王皇后胎象不稳,早已撤帘静养,断不可能露面。
剩下两位主子,一位是天子,一位是圣母皇太后。
他们若真顾念沈致远的体面,反倒会特意挑中沈家姑娘之一,以示荣宠。
如此一来,想让两个姑娘双双“落选”,非得冯喜点头不可。
念头一转,沈致远霍然起身,扬声唤道:“来人!备轿!”
管家闻声而至:“老爷欲往何处?”
“冯喜宫外的宅子。”沈致远语速极快,“即刻去账房支五万两银票!”
“老爷!”管家一惊,“府库总共才十万两,您这一出手就是一半,往后若遇急用……”
“去!”沈致远袍袖一拂,已大步跨出书房门槛。
本是两万两就能摆平的事,硬生生被二弟搅成死局。
如今,内阁首辅也得低头登门,银子还得加倍奉上。
不是他沈致远怕冯喜,而是冯喜身后站着的是宫墙——那堵墙,不讲道理,只认音响与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