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宜在母亲脚边跪下,扶上膝盖,哭弄道:“娘!女儿不想进宫。”
圣上后宫虚设,连秀女的面都不肯见。
苏侍郎家的千金,仗着太后的面子,递了牌子,想提前入宫面圣。
陛下当着满殿内侍的面,问她读过几本史书,又问江南今岁漕运几何。
那苏姑娘涨红了脸,半个字都吐不出,哭着回慈宁宫。
太后心疼得不行,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言。
她说:“女儿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大太太端起茶盏刮了刮浮沫,却不喝,只望着茶汤出神,面容氤氲在淡淡的热雾里。
良久,她放下茶盏,说:“宜姐儿,你可知当年你父亲为何要将荷香留在府中?她娘咽气前,把铺子、田庄和压箱底的五千两银子一并交到了你祖母手里。六年来的出息,不下万两。你真当相府养她,是白养?”
大夫人说:“她的嫁妆,乃你弟弟将来娶媳妇的聘礼,亦为你父亲在朝中打点的银钱。如今选秀在即,让她代你入宫,不过是让她提前把这笔账还了。”
薛玉宜迟疑抬眸,她知道,荷香娘亲留了产业。
却从未知晓,母亲早已将这笔账算得如此清楚。
六年来的每一匹锦缎、每一件首饰、每一顿饭食。
相府都有一本账本在背后记着。
大太太声音越发和缓:“你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便去同她说。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摊开了讲?你只告诉她,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去了照个面便回来。”
陛下连苏家姑娘都看不上,她一个江南来的表姑娘,能翻出什么浪?
“等撂了牌子回来,她依旧回她的玲珑阁,你依旧做你的太子妃,两不相欠。”
薛玉宜说:“可今日,池懿在裴家宴上,对荷香很是留意。裴夫人还特地引见了。”
薛玉宜捏紧母亲的手说:“娘,池家是两江总督,手握重兵。若是池懿当真对荷香有心,咱们把她送进宫去,岂不是得罪了池家?”
大夫人收敛笑容,不置可否:“池懿若是当真对五丫头有心,自然会去宫里讨她。到那时候,是陛下不放人,又不是相府不放人。池家要怪,难道去怪天子不成?你害怕个什么劲儿……”
薛玉宜松开手:“我、我都听娘的。”
薛玉宜出了正院,想起六年前,荷香初到相府那天。
小丫头瘦得像根干瘪的豆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