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孙……”
“走啊!”蒋南孙突然吼出来,声音破了,变成了哭腔,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你走!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人!你走!走啊!”
她每说一个“走”字,声音就高一度,到最后那个“啊”字,已经完全破了,变成一种刺耳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嘶喊。
然后她用力把门摔上。
“砰”的一声巨响,整栋楼都在震。墙上的画框歪了,走廊尽头的花瓶晃了晃,差点倒下来。
朱锁锁跪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板上的木纹在她眼里模糊了,变成一团一团的水渍。她听见门后传来蒋南孙的哭声,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闷在喉咙里的哭,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动物发出的声音。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整条腿都在抖,站了好几次才站稳。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每走一步,膝盖就疼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扎针。
走到楼梯口,她看见蒋鹏飞站在下面。他仰着头看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攥着楼梯扶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朱锁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很热,她的胳膊是凉的,碰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没事吧?”他问。
她摇摇头,没说话。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她知道。
那天晚上,朱锁锁没吃饭。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蒋南孙那张脸——肿着眼睛,嘴唇上带着血痂,吼着“你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老蒋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但她现在闻着,心里头更难受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南孙的时候。高一开学,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南孙晚来了几分钟,从后门溜进来,在她旁边坐下。转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说“你好,我叫蒋南孙”。
那笑,真好看。干干净净的,像冬天早上的太阳,暖烘烘的,不刺眼。
那时候她刚被送到舅舅家不久,浑身是刺,谁都不想理。但南孙那个笑,让她觉得,也许这个学校还不错。
她想,这辈子,可能再也看不见那个笑了。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那个小的这会儿动了一下,轻轻的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