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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从佐领家回来后,怀章便有些沉默。
    晚饭后,他没有立刻收拾碗筷,而是从柜子里取出那个布包,把家里所有的银子倒在炕沿上。
    碎银、铜钱,一枚一枚地排开,在油灯底下泛着黯淡的光。他盘腿坐着,垂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算一笔怎么也算不平的账。
    祁妍妍趴在炕尾,下巴搁在叠起的被子上,没有出声打扰他。
    过了许久,他把银子重新拢起来,布包包好,塞回柜子里。然后他吹灭了油灯,在黑暗里躺下来,隔了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睡吧。”
    家里统共就这点银子——阿玛的抚恤银早在办丧事时花去大半,剩下的一点加上旗里发给男丁的碎钱,应付日常吃用尚可。
    可马上年关,又要置办年货,又要备几份能拿得出手的礼品。掰来揉去算了半宿,无论怎么腾挪,都不够买一份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的礼物。
    那些真正体面的人家,送的是锦缎、银器、名贵药材,一只盒子递上去,抵得过他家一年的吃穿嚼用。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既然比不过,那就不必硬撑了。
    年终岁尾,上门请安的人能从内城排到外城。乌雅氏府上的门房里,每天堆着的礼单厚得像雪片,他这点东西送进去,转眼便淹没在成堆的锦盒当中,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那又怎么样呢?今年送得寒酸,等他有了差事,做了笔帖式,哪怕只是个七八品的小官,身份也不一样了。
    那时他就不是齐佳家的孤儿,而是“正白旗笔帖式齐佳怀章”。有了这个身份,他再去请安,管家愿意多通报一句,主子愿意多问一声,他的心意便有机会递到人跟前。
    一次递不到,两次;两次递不到,三次。今年或许见不到人,明年呢?后年呢?事在人为,他一年年上门,总有碰巧遇见的时候。
    凡事不就是一个“巧”字?
    他没有清高的本钱,没有退路。
    有人提点了两句,他就照做。至于结果如何,看天意罢。人还能拗得过天么?
    想通了这一点,他发现即便被人家的门房赶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这更坏的事他都经历过了。
    跪在灵堂前烧纸时,孝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纸灰扑在脸上,烫出一小块红印,他跪在那里,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那样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官学到年根底下才停课,先生卡着日子,非要讲到腊月二十八才肯放人。
    怀章便趁着每日散学后那一点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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