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轧钢厂来了几个穿制服的,在车间门口把她截住了。
她刚从仓库出来,手里还拿着钥匙,被叫住的时候愣了一下,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跟着那些人走了。车间里的人站在门口看着,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棒梗放学回来没找到妈,在家哭了一鼻子,贾张氏骂了一句“哭什么哭”,坐在门槛上自己也开始抹眼泪。
秦淮茹在局子里待了几天。审讯室里的灯光比李怀德那间还亮,墙上贴满了标语,每一个字都红得扎眼。
她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跟李怀德是什么关系?”
“他是厂里的革委会主任。”
办案人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语气重了几分:“我问你跟他有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声音带着哭腔:“同志,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家里还有个婆婆。
李怀德是领导,他让我干什么我能不干吗?他说要改造我,让我去守仓库,还说工资每个月要扣十块钱。
我敢说不吗?家里老小几张嘴等着吃饭,我能跟领导顶嘴吗?”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抓着铁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说到工资被扣、家里揭不开锅,她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办案人员问的那些“男女关系”,她要么摇头说“没有”,要么哭哭啼啼地说“不知道”。
从始至终只说自己是被打击报复的受害者,被扣了工资,被调去守仓库,被“劳动改造”,至于李怀德在仓库里对她做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提。
秦淮茹的嘴,远比想象的硬得多。办案人员在仓库里搜出了那张行军床、那面小镜子、那盒雪花膏。
可在秦淮茹的口径里,那些东西都是她“劳动改造”时休息用的。李怀德为什么给她调去守仓库?是因为打击报复。
公安办案讲究证据。秦淮茹咬死了那些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滴水不漏。
加之李怀德自己也什么都不认,电台的事只说被人陷害,男女关系的事更是一个字没漏。
两边对不上,秦淮茹这边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扣了几天,也就放了出来。
秦淮茖从局子里出来那天,天正下着小雨。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厂门口,棉袄上淋得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像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