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臣坐在这里快半年了,每天面对的是手术排期表、病历档案、学术期刊,还有各个科室递过来的会诊申请。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觉得挺好——忙起来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不会有。
可林主任不让他清净。
这天下午,林主任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苏砚臣敲门进去的时候,林主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有些皱了,看起来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苏砚臣,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跟平时不一样。
“砚臣,你坐下,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苏砚臣在他对面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林主任把信推过来:“我老上级,姓赵,战争年代的老首长,如今在铁道部当总工程师。
他有个闺女,燕京大学毕业的,学的是桥梁设计,比我闺女还小两岁。老赵托我给他闺女介绍对象,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苏砚臣伸手拿起信,看了一眼。信纸上是娟秀的字迹,笔锋里带着几分英气,不像一般的闺阁笔墨。
信的内容很短,只说工作调动到了北京,父亲惦记她的终身大事,请林叔叔帮忙留心合适的人选。
林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往下说:“老赵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战争年代打过硬仗,和平年代又为国家搞建设,人品没得说。
他闺女我见过照片,长得也精神,不是那种大小姐脾气。
燕京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她那个专业,全班就她一个女的。你要是有想法,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苏砚臣看着信纸,没有急着说话。燕京大学,土木工程系,桥梁设计。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让他想起一些从前的事。在荣国府的时候,他修过院子,砌过墙,盖过花园。
那些活儿都是交给工匠去做,他只管出银子,从不关心技术。
可如今听说一个姑娘家学的是桥梁设计,他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那种见了照片就心动的动,是觉得这个人有意思,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护士、不是文员、不是机关干部,是实实在在有技术、有专业的工程师。
苏砚臣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林主任:“林主任,您说得对,我确实该考虑了。”
林主任愣住了,手里搪瓷缸子悬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