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老刘家的裱糊铺子还在,刘师傅正拿棕刷往门板上刷糨子,看见苏砚臣进来,愣了一下:“苏家大小子?你不是当兵去了吗?”
“回来了。”苏砚臣把手里的报纸卷递过去,“刘师傅,家里天棚让耗子啃了,您得空去给我重新裱糊一遍。三间屋,顶棚全换,用高丽纸,糊四层。”
刘师傅接过报纸卷,展开一看,里头夹着几张流通券,厚厚一沓。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把报纸卷收进抽屉里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得嘞,明天一早我就去,连糨子我都自带,保准给您糊得平平整整的。”
苏砚臣从裱糊铺出来,又去了建材行,买了几桶白灰、几把刷子、两袋石膏粉。
家里那几间屋子,被贾张氏住了三年,墙皮掉了好几块,墙角发了霉,灶台边上的墙被烟熏得乌黑,他瞧着就堵心。
自己动手刷墙?他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个耐心。他找了两三个瓦匠,一天工夫,把三间屋的墙全粉刷了一遍,连厨房都没落下。
顺道把自家的炕也都扒了重新搭建,没办法一想到贾张氏一家住在自家炕上他都恶心。
瓦匠干活的时候,苏砚臣站在院子里看着,不时指点两句:“灶台边上的墙多刷两遍,油烟大。”“卧室的墙刷白点,别刷太灰。”
瓦匠们手脚麻利,不到天黑就收了工。苏砚臣结了工钱,又多给了每人一包烟。瓦匠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砚臣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天棚是新糊的,高丽纸雪白,绷得紧紧的,连个褶子都没有。墙是新刷的,白得晃眼,屋子里亮堂堂的,跟换了间新房子似的。
炕洞子里烧着柴火,烤的新搭的炕上面热气腾腾的。
他站在堂屋中间,仰头看了看天棚,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砖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费了这么大劲,总算是收拾得跟原来一样干净了。
刘师傅收拾工具的时候,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苏同志,您这天棚怎么让耗子啃成这样?我干了二十多年裱糊,没见过耗子这么能啃的。”
苏砚臣笑了笑,没接话。耗子?贾张氏比耗子还能糟蹋东西。
天棚糊好了,墙也刷白了,可苏砚臣心里的那口气还没顺。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列起了清单。
自行车,一辆,英国凤头一辆,收音机,一台,美国货,能从短波收好几个台。
家具,榆木八仙桌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