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心里头一喜,面上不露分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从老太太院里出来,便吩咐彩霞去赵姨娘院里传话。
彩霞去了。她站在赵姨娘院门口,连门槛都没进,声音不高不低,冷冰冰的:“姨娘,太太说了,探姑娘从今日起挪到正房去住。
孔嬷嬷一并教着规矩。这是老太太点了头的。姨娘收拾收拾探姑娘的东西,一会儿有人来接。”
赵姨娘正在屋里做针线,手里的针顿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她放下针线,走到门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又轻又哑:“彩霞姑娘,探春她……还小,离不开我……”
彩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头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件家具,一棵树,一块石头。
她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这是老太太点了头的。姨娘有什么话,跟太太说去。”说完转身就走了,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赵姨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泛了白。她想追出去,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她能跟王氏说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跟王氏说?她是姨娘,是奴婢,是王氏跟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的人。王氏要抱走她的女儿,她连拦的资格都没有。
探春被接走的时候,赵姨娘没有出来送。她坐在屋里,听见外头丫鬟们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听见探春小声问“要去哪儿”,听见彩霞冷冰冰地说“去太太屋里,别问了,跟我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赵姨娘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件没做完的小衣裳——藕荷色的料子,领口绣着一圈小兰花,探春最喜欢的花样。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裳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坐在那儿,无声地流着泪,把那件小衣裳攥得皱巴巴的。
探春被抱走了。赵姨娘心里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可她不敢在贾政面前闹。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在贾政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柔声细语、温顺体贴的赵姨娘。她的火气,只能往别处撒。
头一回,是拿丫鬟撒气。赵姨娘院里有个小丫头,叫翠墨,年纪小不懂事,端茶的时候洒了几滴水在赵姨娘刚做好的衣裳上。
赵姨娘当时就翻了脸,一巴掌扇过去,打得翠墨嘴角出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毛手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