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儿,”肃宗的声音很轻,“你确定吗?”
“儿臣确定。”李豫毫不犹豫。
“哪怕败了,你会被千夫所指,会被史书诟病,会被后世骂作亡国之君?”
“若败了,”李豫跪下,“儿臣愿以死谢罪,以谢天下。”
肃宗闭上了眼睛。
良久。
他睁开眼时,目光里有一种韩渊从未见过的决绝。那是一个病重皇帝在生命最后阶段,做出的最后重大决定。他看向韩渊:“父亲,您的方案,儿……朕采纳了。”
韩渊起身,深深一躬:“陛下圣明。”
“但,”肃宗的声音陡然转厉,“此策关乎国运,各部必须严格执行!诏令下达后,凡有贻误者——斩!凡有掣肘者——斩!凡有阳奉阴违者——斩!”
三个“斩”字,像三记重锤,砸在延英殿的地板上。
苗晋卿等朝臣齐齐跪下:“臣等遵旨!”
肃宗的目光转向李辅国:“李公。”
李辅国浑身一颤,躬身:“老奴在。”
“你掌枢密,通传诏令之事,由你负责。”肃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要你在十二个时辰内,将诏令送达郭子仪、李光弼、张镐手中。迟一刻,朕唯你是问。”
“老奴……领旨。”李辅国的声音干涩。
韩渊看着这个老宦官。李辅国的脸色已经从青转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知道,这一局,李辅国输了。不仅输了战略之争,更输了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肃宗把传诏的任务交给他,不是信任,是考验——若他敢在诏令上做手脚,那三个“斩”字,第一个就会落在他头上。
“都退下吧。”肃宗挥了挥手,身体向后靠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他的脸,“朕累了。”
“臣等告退。”
众人依次退出延英殿。
韩渊走在最后。在殿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肃宗靠在御榻上,闭着眼睛,那张苍白的脸在烛光下像一张纸。李豫站在父亲身边,手轻轻放在肃宗的肩上。父子二人,一个病重将死,一个年轻气盛,却在这一刻,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殿门关闭。
韩渊站在廊下,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能闻到风中隐约的桂花香,能听见远处宫墙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