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迈出一步,袍服下摆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珠串在额前轻轻晃动,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巨大的地图上,那影子覆盖了河阳,也覆盖了鄯州。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父皇,儿臣以为……”
他停顿了。
延英殿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韩渊的手指在蟠龙纹扶手上停住了,他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檀香与药味混合的苦涩,能看见李豫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李豫的内心在翻涌。
祖父的方案——直捣范阳,以攻代守,迫使史思明分兵自救。这需要郭子仪带着朔方军孤军深入,需要李光弼在河阳死守到最后一兵一卒,需要张镐在鄯州用四千人拖住吐蕃五万大军。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但若成功呢?若成功,东西两线的夹击之势将彻底瓦解,叛军主力将被牵制在河北,吐蕃见无机可乘或许退兵。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大唐的未来。
父亲的方案——不,那是李辅国的方案。抽调河阳@精锐回援关中,放弃外围,收缩防守。看似稳妥,实则慢性死亡。河阳一旦失守,潼关门户大开;鄯州一旦失守,陇右尽失,长安将腹背受敌。用三万将士的命换几天时间,用四千守军的血换一点喘息——这算什么稳妥?这不过是把死亡推迟几天罢了。
李豫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河阳的红圈像伤口,鄯州的墨迹像毒疮。他的手指在袖中握紧,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想起三个月前,祖父在兴庆宫对他说的那句话:“豫儿,为君者,最忌首鼠两端。该决断时犹豫,该谨慎时冒进,都是取祸之道。”
该决断了。
“父皇,”李豫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儿臣以为,太上皇之策,虽险,然直指要害。”
李辅国的身体微微一震。
韩渊的呼吸屏住了。
肃宗睁大了眼睛。
“叛军与吐蕃,皆欺我兵力分散、首尾难顾。”李豫向前又迈了一步,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了地图上的范阳,“若按常法拆东补西,从河阳抽兵回援,从陇右调兵东进,正中其下怀。史思明巴不得我们分兵,吐蕃巴不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