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兴庆宫的灯火在秋风中摇曳,远处大明宫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书房里,李泌三人已围坐在地图与纸堆前,低声讨论着什么。王绾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标注着漕运节点;杜佑在纸上疾书,列出律法修订要点;李泌闭目沉思,眉宇间凝聚着全盘的考量。
韩渊知道,从今夜开始,一些种子已经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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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将勤政务本楼二楼书房照得通明。
这里是兴庆宫最僻静的角落,原本是存放前朝奏章和典籍的库房,如今被韩渊改造成了枢机堂的正式议事处。三张宽大的书案呈品字形摆放,上面铺满了地图、奏章、账册和空白的宣纸。墙角堆着几口樟木箱子,里面是李泌等人从藏书阁搬来的历代典章制度汇编。
王绾坐在东侧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卷《大唐六典》。他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手指关节因常年拨弄算盘而略显粗大。此刻他正用一支细毫笔,在草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关中漕运,自天宝以来,年运量从四百万石降至不足百万石。”王绾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算学家的精准,“原因有三:一是三门峡险段失修,二是沿途州县截留,三是船户逃亡。若要恢复,需先修三门栈道,再设转运使专司其事,最后清查沿途州县仓廪。”
他说着,将草纸推到书案中央。
杜佑坐在西侧,闻言放下手中的《唐律疏议》。他比王绾年长几岁,下颌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如刀。他拿起王绾的草纸看了片刻,缓缓道:“修栈道需征发民夫,转运使需授予实权,清查仓廪更会触动地方官吏。这些都需要律法支撑——现行《户婚律》《厩库律》中,对漕运管理的规定过于简略,对截留、贪墨的惩处也偏轻。”
“那就修订。”李泌的声音从中央书案传来。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人。这位白衣山人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头发用木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更加干练。他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大唐疆域图,上面用朱砂、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陛下说过,平叛不仅是军事胜利,更是制度革新的契机。”李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今日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契机’具体化。”
他从书案上拿起三份卷轴,分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