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昨夜草拟的纲要框架。”李泌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分为四大部分:军事、经济、吏治、律法。每一部分,都要有现状分析、问题症结、改革方案、推行步骤。”
王绾展开卷轴,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军事部分……战后逐步推行‘强干弱枝’?”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建立直属中央的新军,削弱藩镇兵权?这……这可是要动天下节度使的根本啊!”
“正是要动根本。”李泌平静地说,“安禄山何以能反?因为他身兼三镇节度使,拥兵二十万,朝廷却无一支能与之抗衡的中央精锐。此战之后,无论胜负,藩镇问题只会更严重——有功者要封赏,降将要安抚,各地节度使的势力只会更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
“所以,我们要在平叛过程中,就开始布局。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是朝廷倚仗,但战后不能让他们成为新的藩镇。陛下提议,可仿照北衙禁军旧制,组建一支全新的‘神策军’,兵员从各地府兵中精选,将领由朝廷直接任命,粮饷由户部专拨。这支军队,要成为悬在天下节度使头顶的利剑。”
杜佑放下卷轴,沉吟道:“律法上,需修订《卫禁律》和《擅兴律》,明确中央与地方兵权划分。但更重要的是执行——若无人监察,再好的律法也是一纸空文。”
“所以吏治部分,要建立官员考核与监察制度。”李泌走回书案,又拿起一份草稿,“科举要改革,不能只考诗赋,要加试经世致用之学。寒门士子要有更多入仕途径,不能总被门阀把持。官员上任后,每年需考核政绩,三年一大考,优者升迁,劣者罢黜。御史台要增设巡察使,分赴各道监察。”
王绾已经顾不上震惊了。他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经济部分呢?”他急声问道。
李泌从书案下抽出一叠厚厚的账册。
“这是天宝年间各道户部存档的副本。”他将账册推到王绾面前,“你看看就明白——土地兼并已到何种地步。均田制名存实亡,租庸调制漏洞百出,朝廷岁入连年减少,地方豪强却富可敌国。”
王绾翻开账册,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所以陛下提议,”李泌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试行‘两税法’。”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远处宫人的脚步声,甚至炭火在铜盆里爆裂的轻响,都变得格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