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带着余温,散发出纸张燃烧后特有的焦糊味。
他望着北方——那是河北的方向,也是灵武的方向。两处棋局,都已落子。接下来,要看对手如何应对,也要看那些棋子……是否会按照预想的轨迹移动。远处传来钟声,是行宫早课的钟。新的一天,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轻,但节奏分明。
“进来。”韩渊没有回头。
李泌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太上皇。”李泌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河北又有新消息。”
韩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泌手中的卷宗上:“关于严庄?”
“正是。”李泌将卷宗放在案几上展开,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昨夜三更,我们埋在范阳的暗桩传回密报——严庄最近三天,连续三次深夜秘密会见安庆绪的心腹,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
韩渊走到案几前,俯身看着卷宗上的记录。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用的是枢机堂特有的速记符号。烛光将那些符号映得清晰可辨: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谈话时长……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一丝不苟。
“安庆绪的心腹……”韩渊的手指划过那几行字,“是那个叫李猪儿的宦官?”
“正是。”李泌点头,“此人原是安禄山身边的贴身宦官,现在被安庆绪收买,专门负责联络严庄。据暗桩观察,李猪儿每次离开时,神色都很匆忙,有一次甚至差点在巷口摔倒。”
韩渊直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河北地图前。地图是用细密的线条绘制的,山川、城池、河流、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落在范阳的位置——那是安禄山的老巢,也是叛军的权力中心。
“严庄……”韩渊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安禄山最倚重的谋士,掌管叛军钱粮调度、文书往来,甚至部分军务。这样的人,深夜秘密会见安庆绪的心腹……”
“只有两种可能。”李泌走到地图旁,手指点在范阳的位置,“要么,严庄已经投靠安庆绪,正在密谋夺权。要么……他在观望,在权衡,在给自己留后路。”
房间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