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盯着地图,脑海中飞速运转。
严庄这个人,他在前世的历史资料中读过很多次。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但因为门第不高,在长安官场始终不得志。后来投靠安禄山,成为叛军核心谋士,为安禄山出谋划策,制定战略,甚至参与起草了那份著名的《讨武曌檄》——虽然檄文名义上是讨伐杨国忠,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在为造¥反造势。
这样一个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安禄山集团内部的问题。
安禄山病了,病得很重。据密报,他现在已经无法正常行走,需要人搀扶才能移动。身上的毒疮溃烂流脓,疼痛让他脾气暴躁,动辄杀人。而安庆绪,安禄山的次子,性格懦弱却野心勃勃,一直在暗中拉拢将领,积蓄力量,准备夺权。
严庄夹在这对父子之间,处境微妙。
如果他继续效忠安禄山,一旦安禄山病死,安庆绪上位,第一个要清洗的就是他这种“旧臣”。如果他投靠安庆绪,万一安禄山没死,或者有其他变故,他同样难逃一死。
进退两难。
“先生。”韩渊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你是严庄,此刻会怎么想?”
李泌沉吟片刻。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涌进来,带着庭院里桂花的香气,还有泥土被夜露打湿后的清新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整理思绪。
“如果我是严庄……”李泌缓缓说道,“我会感到恐惧。”
“恐惧?”
“对。”李泌转过身,目光锐利,“恐惧安禄山的猜忌——一个病重暴虐的君主,对身边任何人都不会信任。恐惧安庆绪的利用——那个懦弱的世子,拉拢我只是为了夺权,一旦成功,我这种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必然会被灭口。更恐惧的是……局势。”
他走回案几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范阳到洛阳,再到长安。
“叛军看似势大,实则危机四伏。安禄山称帝后,沉迷享乐,军纪涣散。将领们各怀鬼胎,河北诸镇表面臣服,暗地里都在保存实力。而朝廷这边……”李泌顿了顿,“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越战越勇,河东、河南的义军此起彼伏。更重要的是,灵武已经立了新君,天下勤王之势正在形成。”
“所以严庄会想……”韩渊接话,“这条路,还能走多远?”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