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台鉴:仆拜读来函,惶恐无地。公之教诲,如醍醐灌顶,仆铭记五内。蜀中钱粮,乃平叛根本,仆岂敢怠慢?然蜀道艰难,连日暴雨,道路冲毁多处,转运极为不易。府库虽竭力筹措,奈何连年战事,存粮本就不丰……仆日夜催促,不敢有片刻松懈。太上皇亦忧心国事,常于深夜批阅奏章,询问前线战况,白发日增。仆每见之,心酸难忍。然国事为重,个人荣辱何足道哉?仆必竭尽全力,敦促速办,以报朝廷厚恩。他日若得公提携,仆感激不尽。顿首再拜。”
念完,高力士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封信,表面谦卑到了极点,诉苦诉到了极致,也表达了足够的“忠心”。但仔细琢磨,没有一句实质承诺——没说什么时候能运到,没说能运多少,只说“竭力”“尽力”。
而关于太上皇的那些描述——“深夜批阅奏章”“白发日增”——看似琐碎,实则是在塑造一个忧国忧民、无害的老人形象。
“妙。”高力士忍不住说,“太上皇,这信……写得妙。”
韩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李辅国想通过你施压,那朕就将计就计,通过你……传递***。从今往后,你与他通信,都要按这个路子来。诉苦,表忠心,说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但要记住——绝不承诺任何具体事项。”
“老奴明白。”高力士郑重地将信折好,收进袖中,“那这信……何时寄出?”
“明天一早。”韩渊说,“要显得急切,显得惶恐。让送信的人跑快些,最好累倒一匹马。”
高力士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精明。侍奉帝王四十多年,他太懂这些细节的重要性了。
事情交代完,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了些。韩渊重新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高力士。茶已经温了,香气淡了许多,但喝进嘴里,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清甜。
“高力士。”韩渊忽然说,“等这场仗打完了,等天下太平了……朕许你一个安稳的晚年。”
高力士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衣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韩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话:“老奴……谢太上皇恩典。”
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要开始了。烛火燃到了尽头,灯芯蜷缩成焦黑的一团,最后挣扎着爆出一朵大大的灯花,然后彻底熄灭。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焦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