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将他花白的头发染上一层昏黄,那张侍奉了李家两代帝王的脸,此刻写满了惶恐与挣扎。“太上皇……老奴……”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韩渊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俯身,双手稳稳地扶住高力士的胳膊。老人的手臂很瘦,隔着衣袖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起来。”韩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朕信你。”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高力士心中筑起的堤防。他抬起头,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
韩渊接过那封信,没有立刻看。他先扶着高力士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转身从案几上拿起温着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茶汤是琥珀色的,冒着袅袅白气,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将茶杯递到高力士手中:“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高力士双手捧着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低头啜饮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慌乱。茶香很淡,是蜀地常见的蒙顶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韩渊这才展开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麻纸,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匆忙间寻来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笔都透着谨慎——这是宦官特有的笔迹,既要显示恭敬,又不敢有丝毫个人风格。韩渊的目光扫过那些字句:
“高公台鉴:蜀中钱粮之事,朝廷翘首以盼。然时限已定,数额已明,岂容拖延减损?公侍奉太上皇多年,当知大局为重。若因蜀中迟缓而贻误军机,恐非太上皇所能担待。望公明察,敦促速办。他日朝廷论功行赏,必不忘公之辛劳。”
落款:李辅国。
韩渊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烛火跳跃,将纸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那些“大局为重”“贻误军机”“论功行赏”的字眼,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某种冰冷的威胁。
“李辅国……”韩渊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高力士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站起身,又要跪下,被韩渊抬手制止。
“太上皇,老奴……”高力士的声音依然发颤,但比刚才镇定了些,“老奴收到此信,一夜未眠。李辅国这是在威胁老奴,更是……更是在威胁太上皇!他暗示老奴,若能让蜀中足额缴纳钱粮,将来朝廷论功行赏,必有老奴一份富贵。若不能……便是太上皇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