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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戏后,班子的人在庙里安顿下来,大家都睡了。沈素秋的房里还亮着灯,她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捏着笔。
    她在写一出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写戏,可她就是想写。那些句子像是早就在她心里存了很久很久,只等着一个口子涌出来。她下笔很快,几乎不用想,字句哗哗地往外淌,像是开了闸的水。
    她给这出戏取名叫《孽海记》。
    写的是一个尼姑和一个和尚的故事。尼姑叫色空,和尚叫本无。色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本无——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可这两个人偏偏在最不该动心的地方动了心,在最不能有情的地方生了情。
    她写色空在佛殿上偷偷画眉。小尼姑年方二八,正值青春年少,却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每日里烧香换水,看佛经念弥陀。可她心里不甘,她想要发,想要花,想要胭脂水粉,想要穿好看的衣裳。最重要的是,她想要一个人的目光。
    她写本无在经书上画色空的像。小和尚自幼出家,天资聪颖,画得一手好丹青。他本该画佛画菩萨,可他偏偏画了色空。画她低头拜佛的样子,画她挑水扫地的样子,画她在廊下看月亮的样子。画完之后又慌慌张张地撕掉,可撕了又画,撕了又画,怎么也停不下笔。
    她写他们在后山的竹林里私会。色空说,我不敢。本无说,我也不敢。两个人就那么站在竹影里,谁也不说话。风吹竹叶沙沙响,像是替他们说了千言万语。
    她写他们终于冲破清规戒律,趁着夜色翻过山门私奔下山。色空脱了僧衣,本无丢了念珠。山下的路黑漆漆的,看不清前方,可他们还是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手脚发软。一直跑到天亮,跑到第一缕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才发现彼此的脸上全是眼泪。
    她写下山之后的日子。柴米油盐,粗茶淡饭,住在漏雨的茅屋里,吃的是最便宜的糙米粥,穿的是最粗的麻布衣。可两个人在一起,连喝白水都是甜的。本无给人画像赚钱,色空在家绣花补贴家用。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本无画画,色空研墨,不说话也觉得好。
    她写他们的结局——不是悲剧,是喜剧。她让他们白头偕老,让他们儿孙满堂,让他们过完了一辈子平凡而温暖的日子。这些都是她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她统统给了色空和本无。
    写到后来,她自己都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色空就是她——那个在天还没亮时对着铜镜独自画眉的女子,那个在深夜对着纸落泪的人。本无就是顾兰舟——那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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