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
沈素秋上前叩门。门环是铁的,生了锈,叩上去声音闷闷的。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老尼姑,六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灰色的僧衣,头上戴着僧帽。她的脸上全是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目光却很平和,像一潭死水。
“阿弥陀佛,施主有何贵干?”
沈素秋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说明来意。老尼姑看了看陷在泥里的马车,点了点头,侧身让她们进去。
庵里的院子不大,正中一棵银杏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时值深秋,银杏叶黄了一半,被雨水打过,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铺了一层碎金。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落叶混在一起的气味,好闻得很。
院子四周是几间矮矮的禅房,青砖灰瓦,门都是关着的。廊下晾着几件灰色的僧衣,随风轻轻晃荡。院子里只有老尼姑一个人,庵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能听见风吹银杏叶的沙沙声,一片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沈素秋把班子的人安排在院子里休息,自己在廊下找了个地方坐下。老尼姑端了一碗热茶给她,茶叶是最便宜的那种高末儿,泡出来的茶水发黄发涩。可沈素秋还是接过来,双手捧着碗,热气蒸在脸上,暖暖的。
老尼姑在她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她坐着。
银杏叶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有的落在院子里,有的落在廊檐上,有的落在沈素秋的裙摆上。她捡起一片,叶子上有水渍,边缘有些发黑,可中间还是金灿灿的。
“师父,”沈素秋忽然开口,“您为什么出家?”
老尼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着那棵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说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世间女子,有几个是为自己想出家的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沈素秋心里。她没有再问,老尼姑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庵里的钟声响了起来,是老尼姑去敲的。钟声不大,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