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她在台上演了那么多勇敢的女子——杜丽娘为情而死，崔莺莺为情夜奔，赵盼儿为救姐妹只身赴险。可她一个都不是。她连一句“我也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
“师父，”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如果走了之后后悔了呢？”
老尼姑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温柔，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施主，世上没有不后悔的事。嫁人的会后悔，出家的也会后悔，走哪条路都会后悔。可有些后悔忍一忍就过去了，有些后悔却要跟一辈子。你得想清楚，哪一种后悔是你愿意受的。”
沈素秋从佛堂出来的时候，雾已经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得银杏叶金光闪闪。她站在廊檐下，看着那棵银杏树，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那天傍晚，班子到了陵阳。庙会果然热闹，人山人海的，戏台搭在庙前的广场上，台下摆了几百条长凳，座无虚席。沈素秋唱了一出《西厢记》，唱的是崔莺莺和张生离别的那一场。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她唱得比任何一次都好，嗓子又亮又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台下的看客们都听呆了，连嗑瓜子的都忘了嗑。她唱到“总是离人泪”的时候，眼泪真的落了下来，可她硬是没有断腔，把最后一个字稳稳地拖完了。
台下爆发出如雷的叫好声。铜板雨点般地扔进锣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李婶儿在后台笑得合不拢嘴，说小姐今晚唱神了。
沈素秋卸了妆，一个人走到庙外的空地上。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是谁挂在屋檐下的一盏灯笼。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清清亮亮的。
她站在那里，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