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在芜湖，班子住在一个破庙里。半夜沈素秋又拿出那幅画来看，月光从破窗棂里照进来，照在画上女子的脸上。那双眼睛被月光照得好像活了过来，正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在问：你后悔吗？
她不知道。后悔也没有用。日子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独木桥，回不了头。
可是在那些更深人静的夜晚，她会想起顾兰舟说的那句话——“沈素秋，我大概……是喜欢你的。”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大概……他说“大概”，可她知道他不是大概，他是真的。他只是在害怕，害怕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害怕被拒绝，所以加了一个“大概”来保护自己。
可她终究还是拒绝了他。
入了秋以后，班子到了安徽地界，在九华山脚下。天气转凉，山上已经能看到红叶了，远远望去像是着了火。沈素秋带着班子赶路，去一个叫陵阳的小镇。据说那里有个大庙会，方圆几十里的人都会来，是今年最后一个能赚钱的机会了。
山里的路不好走，前几天刚下过雨，山路泥泞不堪。马车的轮子陷在泥里怎么也推不出来，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了一身的泥，车子还是纹丝不动。
沈素秋急得嘴上起了泡。天色将晚，要是天黑之前赶不到陵阳，夜里就只能露宿山里了。山里野兽多，不安全。
就在这时，小翠忽然叫了起来：“小姐你看，那边有座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