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合谷穴在虎口,神阙在脐中,都不是他手能放上去的地方。那是夫妻爱侣之间才能做的事。他算哪个?
先生待他好,信他,允他在这书房里进进出出,他更不能越了那条线。沈知微定了定神,把那丝不着边际的念头拂开,重新看向手里的文章。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而规矩:“这篇破的是《春秋》‘郑伯克段于鄢’。先生批了三处关节。第一处在起讲讲‘克’字微言大义,先生说……”
翌日,谢清辞便休沐在家,天倒放了晴。日头从云缝里漏出几缕淡金,照得檐下的冰挂都有了松动的意思。
沈知微估算着时辰,提前两刻钟便带着谢九出了门,往芜湖会馆的方向去迎。
果然没走多远,便在街口看见了方元启,他一身簇新的石青色直身,大约是特意为登门准备的,领口浆得板正。手里拎着两只小匣子,走得飞快,身后的小书童青简一溜小跑才跟得上。
“见山!”方元启远远地瞧见他,扬起手挥了挥,“你怎么出来了?我正愁找不着路呢,你脸色怎么这么好,在谢学士府上住着,是不是天天吃好的?”
沈知微没接他的话茬,笑着迎上去替他接过一只匣子:“怕你走丢了,特地来接的。来,走这边。”
两人并肩往前走,拐过两条巷子便是谢府所在的巷子。还没到正门,远远便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沈知微脚步一顿,伸手拉住方元启的袖子,把他往墙根带了一步。
方元启探出半个头去望了一眼,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谢府正门口停着七八辆车轿,有青帷官轿,也有漆饰考究的私人马车,把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门前台阶上站了十来个衣冠楚楚的人,簇拥在门房跟前七嘴八舌地自报家门。
这个说“在下是谢郎中同年”,那个说“学生是谢学士的门生”,一个比一个声音高。
谢之福站在台阶上,一张老脸绷得像块铁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郎中不在府中,各位请回。帖子留下,郎中得空自然会看。”
方元启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怎么比乡试放榜还热闹?都是来找谢学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