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惯常在京中贵女面前无往不利的俊脸涨成绯色,太阳穴处青筋微微跳动,低吼道:“你这是何意?”
沈懿贞掩唇轻笑,那笑声极轻极浅,落在柯修明耳中却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月余未见,没想到小侯爷竟变得大字不识,反倒是要让我这个闺阁女子教你。”
说着,她伸出食指,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开被揉皱的纸页,点着上面那行工工整整的墨迹,一字一顿,“看好,我只教一次——这叫退、婚、书。”
“沈懿贞,你莫要装糊涂!”柯修明抢过退婚书,指节攥得发白,纸在他掌心被揉出几道深深的褶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岂容你这般儿戏?”
“儿戏?”
沈懿贞收回手指,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的茶盏,撇了撇浮在盏面上的碧绿茶叶。
“莫非,小侯爷对我已是情根深种,非卿不可?”
“沈懿贞!”柯修明低声喝断她,“你明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便请小侯爷明示,您想说的是什么?”沈懿贞抬眸,“是说如此厚道仁义的靖安侯府,这些日子未曾过问我半句,巴不得我惨死寺中?既能全了侯府美名,又能摆脱这桩让全京城看笑话的婚事,今后你小侯爷照样横行京中风风光光,谁还会去在意一个被皇后娘娘亲口责罚的小小女子,是吗?”
她每说一句,柯修明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纵使侯府,”他勉强稳住声音,“也不得辱没皇后娘娘懿旨。”
“既如此,”沈懿贞将茶盏搁下,瓷底与紫檀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在满殿丝竹声中几乎细不可闻,却让柯修明心头一跳,“那我追随先皇后娘娘遗志,青灯古佛,终身不嫁,又有何错?”
“皇后娘娘是要你在昭南寺是思过,不是出家!”
“那娘娘罚我思过,又是因为谁的错?”沈懿贞瞥了他一眼,“小侯爷,有些话适合心照不宣,你要是吵着闹着要撕破脸,那昭南寺怕是要住不下了。”
柯修明愣住了。
沈懿贞的话明显是影射中秋宴的事。
当时事发突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当庭连作三首绝句的白莹馨身上,以至于静雯公主出事后,端酒的宫女信口指认沈懿贞,也无人细究,立刻便治了她的罪。
毕竟沈懿贞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温吞懦弱……
他的沉默落在沈懿贞眼里,换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