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上悬着的油布灯被风扯得忽明忽暗,昏黄光晕只照出几步远,便被浑黑的雨帘吞没殆尽。
连溱倚着车壁,面色白得像纸,眼底眉梢掩不住的病态。
赵询将一碗药递到她手里:“喝药。”
连溱接过,眸光亮了些:“热的?”
赵询点点头:“壶箩温着带过来的。”
药汤的暖意顺着碗沿沁入了掌心,又一路蔓延到心口。连溱轻声道:“谢谢殿下。”
“你好生将息自己,便是谢我了。”
连溱端着碗,慢吞吞应了一声:“……哦。”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问:“殿下怎么过来了?军屯驻地那边如何?”
“诸事已定,百姓情绪还算平稳,有高世昌守着,出不了乱子。”他略顿片刻,“壅水之失,暂未传开。”
“至于我为何过来……”他抬眸看向连溱,“自然是因为心中有牵挂。”
连溱沉默片刻,仰头将药一饮而尽:“壅水失利,洪涛难阻,殿下牵挂也是理所当然。”
“……”赵询张了张嘴,目光拂过她眉眼间的倦色与落寞,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拿过药瓶和裹帘,放到连溱身侧,又从壶箩里端出一碗清水,最后又抽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绢布递到连溱手边。
“先用清水擦洗伤处,再将药涂到裹帘上,”他顿了顿,“这裹帘足够长,你可以自己来。”
连溱一时怔然,下意识抬手接过绢布。
再抬眼时,赵询已经背过了身去,脊背挺得笔直。
刚好挡住了帘外袭来的冷风,也给她留足了余地。
极尽妥帖,又极尽温柔。
连溱攥着绢布,脑子又蓦地浮现出他方才那句话——“自然是因为心中有牵挂”。
他好像是看着自己说的,目光赤诚又……热烈。
一阵细碎的悸动从心口漫上来,丝丝缕缕,缠得她有些发懵。
“怎么了?”赵询背对着她,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忍不住出声询问。
“啊,没事。”连溱回过神,忙应了一声,抛开那些纷乱不明的思绪,低下头开始动手解衣。
车外风声雨声雷声搅在一处,喧嚣盈耳。可赵询耳中却惟余身后细碎的衣料摩擦声,窸窸窣窣,极轻极慢,像是羽毛扫过耳廓,教人心旌微摇。
片刻后,一阵淡淡的血腥气在车厢中漫开,赵询鼻尖微动,方才未及升起的旖旎心思瞬间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