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溱退开两步,在心里无声默数——
三。
二。
一。
轰——!
一声闷响自堤底翻涌而起,泥土与碎石裹挟着浓烟腾空炸开,铺天盖地的水汽弥漫开来,在夜色与火光中氤氲如雾。
连溱垂眼望着缺口处奔涌而出的浊浪,沉声吩咐道:“留下十人清理溃口边缘的松散土石,其余人去溃口下游方向堆石护脚。”
村民与河兵们应声而动,铁楸与碎石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连溱转头向河道下游望去,隐约可见两艘漕船横亘在水面之上,船舷仅余两尺高,半截桅杆探出水面,斜斜拖出一道剪影。
她蹲下身,借着火光细看堤脚的水线,水痕比方才炸堤时大约爬升了两寸有余,还在缓慢持续地向上蔓延。
“报——”
连溱抬头,一个传令兵正疾跑奔来,喘息未定便急急开口:
“青石关雨势未减,山洪持续入河,水位较昨日同时辰已涨了二尺三寸;双河口上游方向出现异常涌浪,疑有支流汇入形成临时壅水,体量尚无法测算……”
连溱眉头紧拧着一字一句听完,面色愈发沉凝。
山洪与支流叠加而至,此番洪势之浩大,恐怕是近十年之最。
她缓缓站起身,转身望向那道正在奔涌的溃口,浊浪翻腾着向洛平倾泻而去。
好在有洛平分洪,应当保得住下游。
“公子,那是什么?”
连秋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望向下游的漕船的方向。
连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陡然凝住。
是火光。
在那两艘漕船附近,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在晃动。
连溱沉声道:“那里驻守多少人?”
“人手有限,只留了十人。”连秋答完,自己也蹙起了眉头,“看那火把的数目,少说有也几十人……”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一顿,随即猛地睁大了眼,“不对!公子,船头在动!”
那两艘漕船原本横亘在河面最窄处,船舷相距不过数尺,恰好将水流牢牢卡住。可此刻,两艘船的船头正在缓缓偏移。
连溱脸色骤然变了。
船一动,漫入洛平的水流便会减少,抬高的壅水并上山洪与支流,将全数倾入下游河道……
“有人!”连秋忽然扬声喊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