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昏黄,照着桌上的旧碗、油纸和未收起的药箱,也照着两人仍旧有些发乱的呼吸。窗外风过槐枝,发出极轻的簌响,像有人在夜色里压低了嗓子说话。季柠方才哭得厉害,眼角还泛着红,唇上却仍残留着那一点被他吻过后的热意。
那一句“我心悦你”和随之而来的吻,像是将许多原本只敢藏在眼神、停顿和一句句试探里的东西都一并挑明了。可真挑明之后,屋里却并没有立刻变得如何旖旎,反倒更像一场风雪后骤然安静下来的夜。灯火还在,义庄外的风也还在吹,门窗缝里渗进来的冷气一点点贴着脚边往上爬,可被他那样抱着、亲着之后,那点冷便像隔了一层,落不到人心口了。
季柠靠在他怀里缓了片刻,眼泪慢慢止住了,脸上却仍旧烫得厉害。到了这会儿,她反倒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
宋昭看着她这副难得有些发愣的样子,眼底那点平日总压得极深的冷意与克制,终于松出一层真正的柔软来。他没有再逼她说什么,只抬手将她额前被泪沾湿的发轻轻拨开,低声道:“先坐下。”
他平日里强势得厉害,真要拿定什么,往往不给人半步退路。如今却还要留一寸余地,叫她自己慢慢回过神来,慢慢承认这一切不是梦。
季柠被他扶到桌边坐下,方才那一阵哭后的虚乏便慢慢显出来。义庄这地方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屋里纵有一盏灯,也压不住四周那种沉在空气里的旧气。她坐下后才发现,宋昭这几日一直落脚的地方原也不算多讲究。后屋被改成了个极简的藏身处,火盆半旧,桌上压着几份文书和一张京郊地势图,墙角则堆着两只封得极紧的箱匣,想来正是从旧烽楼火里转出来的真证物。
“哭成这样,真当我看不见。”
季柠这会儿倒也没什么力气同他贫,只低低“嗯”了一声,坐回了桌边。她这一路从北境回京,心里一直绷着,白日里同大理寺、礼部和凶礼司周旋,夜里回去还要一点点核旧册、誊副本,撑到后来,竟连难过这件事都被她自己压成了最不重要的一层。如今真看见了活着的宋昭,那些先前被她逼着咽下去的情绪才终于有了地方可以往外倒。可也正因如此,等真正安静下来之后,她反倒先想起了正事。
“京里的事,我要同你说。”她先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却比方才稳了不少。
宋昭走到桌边,将灯拨亮一点,这才在她对面坐下。那姿态仍旧是他一贯的样子,肩背挺直,神色沉稳,仿佛哪怕前一刻刚在义庄小屋里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