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便又接着往下说:“属下还查了他近几年的出入。他几乎不出宫,也不常上别府看诊,除非圣上或者丞相府那边点名,他这个人稳妥得很。”说到这里,霍青自己都觉得这个形容不大像他会说出来的话,摸了摸鼻子,又补了一句,“反正看上去,不像那种会掺和朝堂烂事的人。”
帐中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外头操练的号角声由远及近,一层层压过来,又在军营上空散开。雨后的天色仍旧发灰,光透进帐中时便显得很淡,把宋昭脸上的轮廓压得越发冷硬。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药方,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季柠那边呢?”他问。
霍青神色微妙地变了变。
比起冯嵩,这位凶礼司的季掌簿显然更叫他头疼。倒不是因为她多难查,而是因为她太像一个正常人了。正常得甚至有些过分。宋昭前夜才下令去查,昨夜底下人递回来的消息便杂七杂八凑了一摞,礼部、凶礼司、值房旧吏、门房书吏,甚至连常给礼部跑腿的人都能随口说她几句。
霍青把一张誊好的小册递到宋昭案前,语气里带了点说不出的复杂:“季柠,今年二十一,礼部旧员外郎季怀川之女。她父亲病故后,家里境况平平,她自己考了女官,一开始在礼部做最底下的抄录,后来才调去凶礼司。入官署这几年,算不上特别出挑,可也不惹人厌。礼部那些人提起她,大多都说她嘴甜手快,会做人,也会看人脸色。哪儿有旧档难抄、哪儿有差事没人愿意跑,她若在场,多半都会笑嘻嘻地接过去,回头再想法子从别处把人情讨回来。”
说到这里,霍青停了停,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说法太轻飘,不像在讲一个同镇北将军死局扯上关系的人,于是又补了一句:“还有,说她圆滑是真圆滑。属下问了几个人,人人都说她脾气好,谁都不得罪,连周主事那种出了名怕事的人,对她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礼部几个老吏还提过,她父亲生前为人仔细,留了些旧交情,所以这些年也有人照应她。总之……大家都挺喜欢她。”
宋昭没立刻说话,只低头翻开那册誊录。纸上字迹工整,将季柠这些年在礼部和凶礼司的履历写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