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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柠坐在乙字号库的旧档堆里,盯着“季怀川”三个字,许久没有动。
    库房里的灯火被风缝吹得摇摇晃晃,光影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将那行字照得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窗外老槐树的枝叶还在拍打窗棂,沙沙声细而密,像有人在暗处翻动一卷又一卷旧纸。乙字号库常年不见天日,墙角积着潮气,木架上的卷宗带着一股发霉的陈旧味道,季柠以前最烦这个地方,觉得在这里多待半刻,连人都要跟着旧档一起发黄。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满屋旧纸都像活了过来。
    她父亲的名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在其中一卷被人塞进箱底的旧档里。
    季柠的父亲季怀川,曾是礼部员外郎。
    说起来并不是什么显赫官职,放在京城这种地方,随手往朝堂上一扔,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可在季柠小时候,父亲却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他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夜深了才回来,身上总带着礼部案牍与墨香混在一起的气味。那时候季柠还小,常常趴在书案边看他誊写礼册,看他一笔一画写下那些她还认不全的字。父亲的手很稳,写字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温和却认真。
    他不是那种会在外头高声谈论朝政的人,也不爱同人争长短。季柠印象里,父亲总是很忙,忙着核旧制,忙着校礼文,忙着把那些繁琐到令人头疼的规矩一条条理顺。母亲有时心疼他,说礼部那么多人,何必样样都亲自过目。父亲却总是笑,说礼之一字,看着是排场,其实关乎的是人的体面,也关乎的是安稳,错不得。
    那时候季柠不懂。
    她只觉得父亲说这话时很威风。
    后来父亲病倒,家里人都说是积劳成疾。那年冬日格外冷,季怀川从礼部回来后便发了热,起初谁也没当回事,只说他这些日子熬得太狠,歇一歇就好。可那一病来得急,来得凶,不过数日人便迅速瘦了下去。季柠那时还没如今这样会看人脸色,只记得屋里一日比一日安静,药味一日比一日重,母亲总在内室哭,府中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父亲还是没能熬过去。
    礼部来人吊唁时,说的是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凶礼司也按规矩走了丧仪流程,棺椁、停灵、祭文,一切都平稳得没有半点差错。那时季柠年纪尚小,只知道自己心里空了一块。等后来长大些,她才慢慢明白,所谓体面,不过是把所有不体面的慌乱、恐惧和不甘,都规规矩矩地装进棺材里,再盖上一层漂亮说辞。
    可她还是很崇拜父亲。
    所以后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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