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后来跟傅绥尔描述那一瞬间,说她当时正蹲在花盆前例行检查土质,一抬头就看到阿依最顶端的花苞正在缓缓绽开。淡蓝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外舒展,边缘带着细细的白色纹路,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尖蘸了淡墨在花瓣上勾勒了一圈。花心是更淡的蓝,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她激动得差点把洒水壶打翻,拎着壶跑回花坊把沈知意和沈眠枝都拉过来看,围裙上蹭了好几条花泥印,鼻尖上还沾着一小片洋甘菊花瓣,手指上还带着浇水时沾湿的泥点。
“那个家政女工说这种花在凉山开的时候是淡蓝色的,我一直以为会是天蓝或者湖蓝,没想到是这种蓝——像清晨第一缕光照到雪山上的那种蓝,带着一点点灰调,但特别干净。”小满蹲在育苗盆前,用手指轻轻托起那朵花的花盘,动作比她第一次教沈知意握剪刀时还要轻柔。她的指尖悬在花瓣下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不敢真的碰到,怕手心的温度烫伤那些嫩得几乎透明的瓣片。“她信里夹的那小袋种子,我种下去之后每天浇水,看着它们发芽、抽叶、攀藤,等了那么久才看到这第一朵花。那几天我每天来花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育苗盆前检查土质,用竹签松表土,用洒水壶细细地浇一遍水,再把盆转到朝向阳光的方向。宋姐听说种子发芽之后还特意绕路去看了她配送时路过的那丛野花,拍了照片发给我,说花型确实很像,但颜色是淡紫的,阿依是淡蓝的,可能是同一科的不同品种。她说那片野花长在社区门口的山坡上,每次开车路过都能看到,以前从来没停下来仔细看过,这次专门停下车拍了照,还摘了一小朵夹在配送手册里当书签。”
沈知意蹲在小满旁边,看着那朵淡蓝色的小花在晨光里轻轻晃动。花瓣上的露珠还没有完全蒸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颗被碾碎的钻石。她想起家政女工在信里写的那些话——她寄来的种子是凉山老家的野花,在砖厂旁边的荒地上采的,那时候她刚在阅览室里翻到普法手册,扉页上那排攀过院墙的花苗让她想起了老家的野花。后来她离开砖厂去了东莞,在流水线旁边又把手册翻了无数遍。再后来她到成都做家政,带了好几个新学徒,给同样被家暴的客户递过手册。她寄这些种子来的时候在信里写:“我在凉山的时候觉得这些花很普通,满山遍野都是。后来去了很多地方,再也没有见过这种颜色。我觉得它像花坊院墙上那些攀过墙头的花——不管脚下是什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