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周一,傅绥尔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数是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样的黑色笔记本和一样的保温杯,有几个人的杯子里泡着枸杞,茶水已经续了好几轮,颜色淡得快看不出来是茶。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口磨得有些发亮,是她第一次上仲裁庭时穿的那件。那天她站在仲裁庭的代理席上,对方律师当庭质疑她的专业判断,说她“太情绪化,不适合代理此类案件”。她一条一条把证据链重新梳理了一遍,最后仲裁员当庭裁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从那以后,每次需要面对的硬仗她都会穿这件外套。它不是一个护身符,但它提醒她自己曾经在比自己想象中更难的时刻站住过。此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经放凉了的乌龙茶。窗外九月的梧桐叶开始泛起秋天的焦黄,边缘卷曲,在阳光下呈现一种介于金色和褐色之间的暖色调,偶尔有一两片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窗台上。今天的议题是公司下半年的业务重组方案,几个项目总监都要汇报自己负责板块的整合计划。
傅绥尔提前把锦城计划的整合方案整理了好几遍。从成本控制到团队配置,每一项都做了详细的落地路径——锦城客户那边新提的技术需求怎么对接、跨部门协作的沟通机制怎么搭建、驻场团队的人员轮换方案怎么设计。她甚至提前做了风险评估矩阵,把可能出现的几种最坏情况都列了出来,每一种后面都附了应对方案。这份方案她前前后后改了好几版,每一版都发给沈知意看过——不是让沈知意提专业意见,是让她以一个“完全不懂金融”的视角帮她检查逻辑是否清晰、措辞是否易懂。沈知意看完之后说,这份方案比她当初准备离婚证据时整理的财产清单还要详细,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标得清清楚楚。今天她到得比所有人都早,把PPT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数据没有遗漏,在脑子里把汇报的逻辑链条又过了一遍——先讲整合框架,再拆落地步骤,最后用数据支撑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