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管副总姓张,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常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马甲,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他坐在长桌尽头,手里翻着傅绥尔的书面材料,眉头越皱越深。傅绥尔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不是那种“已经看懂了直接翻下一页”的快,是那种“已经决定要说什么但需要先找到合适的反驳时机”的快。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小傅啊,你这份整合方案我看过了。成本控制做得不错,团队配置的细化程度我也认可。方案本身没什么大问题,逻辑是通的,数据也翔实。”他话锋一转,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语重心长,声调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但是有一点我比较担心——锦城计划是你一个人从头跟到尾的,现在要整合成跨部门协作,你一个人能协调得过来吗?毕竟你还没结婚,长期出差驻场,家里会不会有意见?公司也是为你考虑。”
傅绥尔把笔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张副总。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不是仲裁庭,不是花坊咨询室,是很多年前,她刚进公司不久,第一次参加项目汇报会。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助理分析师,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负责帮项目经理翻PPT。那天汇报的是一个女总监,姓刘,三十五岁,未婚,穿着和她现在一样的深灰色西装。刘总监的方案做得很扎实,数据翔实,逻辑清晰。但分管副总在听完汇报之后说了一句:“小刘啊,你能力是很强的,但你要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女同志嘛,家庭稳定了工作才能稳定。”刘总监当时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把方案收起来说“张总说得是”。后来刘总监被调到了一个边缘部门,手头的项目全部分给了男同事。她离职那天傅绥尔去送她,她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扇旋转门说了一句话:“傅绥尔,你要记住,在这个地方,女人不结婚是问题,结了婚也是问题,生了孩子更是问题。问题从来不在你身上,在他们眼里。”傅绥尔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但她真正理解那句话的重量,是在好几年之后——当她自己站在刘总监当年站过的位置,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话术挑剔的时候。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稳,和她每次在仲裁庭上陈述证据时一模一样。“张总,关于协调能力,我在凌云计划期间带过跨部门团队,项目交付率百分之百,客户满意度评分全优。这些数据在去年的述职报告里都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