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公寓是傅绥尔帮她找的,离花坊步行十分钟,一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能看到花坊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初夏的叶子已经由嫩绿转为深绿,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房间不大,但干净明亮,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只有她搬进来那天顺手贴在冰箱上的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日期,是她预约苏律师做正式离婚咨询的日子。
辞职后的第一个早晨,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六点半起床化妆。闹钟响了,她伸手按掉,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晨光,发了好一会儿呆。以前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脑子里排列今天的待办事项——晨会汇报、项目节点跟进、客户邮件回复、小宝的疫苗接种预约、婆婆的降压药快吃完了要记得买。那些事项像一排排列整齐的棋子,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它们一枚一枚按下去,确保每一枚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现在没有棋子了。没有了公司晨会,没有了项目排期,没有了需要她微笑着应付的客户和同事,也没有了那个她每天早上要准备好早餐和烫平衬衫的丈夫。她的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间刚刚搬空的屋子,墙角还留着家具的印痕,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床上躺到九点多才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阳台上喝了两口,看见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正在收摊,把蒸笼一层一层叠起来搬上三轮车。老板娘抬头看到了她,笑着喊了一声“今天没上班啊”,她说“以后都不用上了”,老板娘愣了一下,说那你以后想干嘛,她说还不知道呢,老板娘说急什么,先好好歇着,身体要紧,然后蹬着三轮车走了。林薇靠着阳台栏杆,把那半杯水喝完,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被人用“歇着”这个词对待,而不是“你应该”“你必须”“你怎么能”。这种感觉很陌生,但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团东西似乎松了一丝缝。
但松开的缝隙很快又被更多的情绪灌满了。
公寓里的摆设太少,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那一声低沉的嗡鸣。搬家时她刻意没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小宝的恐龙玩偶、日常用药包、一本翻旧了的睡前故事书,还有那张被她翻过来扣在箱底的全家福。但有些东西她没带,却还是跟着她一起搬过来了——那些她在这几天里反复压回去的念头,此刻没有了开会、加班、应付婆婆和周彦的忙碌做遮挡,全都翻涌上来。
她开始在公寓里来回踱步,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再走回来。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