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的时候,暖意扑面而来,那是被阳光晒了一整个早晨之后留在屋子里的温度,跟春天的那种微温不同,更像是一间正在从内部慢慢聚热的容器。她在门垫上站了一瞬,然后把外套脱了挂在门把手上,只穿着那件薄薄的灰色圆领衫。她放下钥匙先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那根薄荷茎距离第二个转角还有最后一小段距离,茎尖正在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侧面的墙壁偏过去,几片新长出来的小叶子贴着墙面,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下一个弯折需要预留的角度。茎秆在墙面上的路径已经完全清晰了,从窗台边沿的起点到第一个转向处,再到侧墙的直线延伸,整条路径在白墙上形成了一道浅灰色的细线,像是用铅笔在墙面上一笔画成的。
窗台上的铜壶今天露出了超过一半的壶身了。常青藤的蔓梢在夜间又抬高了约莫一指的距离,像是正在有意识地让出更多空间,露出铜壶腹部那道最宽的弧线和壶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铜绿色斑块——有些是深褐色的,边缘微微泛着暗绿,像是铜在长时间被遮掩的潮湿环境里自己长出了一层新的皮肤。壶嘴那一小截在晨光里泛着暗铜色的光泽,已经被阳光照了整整一周了,颜色比刚露出来的时候更深了一些,像是正在重新氧化。矮柜顶上的那两根薄荷枝条依然站在玻璃杯里,根须已经缠满了杯底,白密的一团,像是正在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
她在窗台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根薄荷茎朝向第二个转角的最后一次试探。茎尖距离转角处大约还有一指宽,正在用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墙面上的那个弯折点,茎秆本身在这个位置比周围的茎段略细一些,像是正在把养分集中到茎尖的几片小叶子上,为即将到来的转向做最后的能量储备。明天应该能触到那面墙了,五月会比四月更快一些,阳光已经在窗台上停留了足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