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多的时候阳光房靠窗的老位置上坐着的江老师忽然开口跟朱朱说了一句话:“你下周六还来吗?”朱朱把速写本收起来装进背包里。“来。下周画完上色。”江老师点了点头,“那我下周六还坐这个位置。”她们两个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很同步——收本子、拉背包拉链、把椅子推回桌底,像是排练过很多次。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江老师回头朝沈知意看了一眼,就一眼,没有说什么。沈知意朝她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江老师的表情很平静——一种准备好长期坐下去的平静。
五点多关店的时候沈知意一个人在阳光房里收椅子。她把四张桌子上的本子收进矮柜里,把笔筒里的笔一支一支检查了墨水余量,把窗台上的绿萝和常青藤浇了水。铜壶旁边的折纸茶花被朱朱下午的时候拿起来端详了很久又放回去了——她对这个纸折的东西很好奇,也许下周来上色的时候会把它也画进去。沈知意把茶花的位置摆正了,让它跟铜壶之间的间距保持正好能放一枚硬币的宽度。阳光房的灯关掉之后从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东西在暮色里变成了黑沉沉的轮廓,铜壶的暗色跟折纸茶花的浅色叠在一起分不太清。
她拉下卷帘门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很安静了。路灯下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再过一个月,枝条上的芽点就会开始鼓起来。那些她看不见的小突起正在树皮下面慢慢地攒着劲儿,等温度到了就往外冒。就像小顾窗台上那株三叶绿萝冒出的新芽,就像立春之后林薇重新打开电脑要写的那一行,就像江老师那本空了一整天的本子。它们都在等,不是空等。是冬天最后一段路,走完了就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