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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前三天,沈知意在花店的收银台下面翻出了一本旧台历。去年年底买的,十二个月份印在一页上,每个格子小得只能写两个字。她翻到九月份那一格,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开花店"。十月份写着"林薇胜"。十一月份空着。十二月份也空着。她看着那行"开花店"三个字站了一会儿,三个字挤在一个指甲盖大的格子里,笔画歪斜,像刚学会走路的人写的第一行字。那时候她不知道这间花店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就写下了那三个字。三个字后面跟了整整四个月的时光,如今回过头去看,那三个字已经被撑开了,字与字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桌子和本子和笔和咖啡和雪和光。她把台历放回收银台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指尖碰到抽屉底部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收据。抽出来一看,是九月份买第一箱浅杏色本子的票据,边角已经卷了,字迹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日期和金额。她把那张收据也放回抽屉里,跟台历和零钱和几支备用的笔搁在一起。抽屉里的东西跟九月份刚开店时完全不同了,多了一叠旧收据、几本用了一半的本子、一支从宁策展那里带回来的美术馆铅笔、一张宋雅清的名片。每样东西都代表一扇已经亮起来的窗。
    那天下午她去了城东。唐砚的旧厂房今天正式开第一场。到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四十五,院子里的雪被扫出了一条窄路,从铁皮门一直通到街道。推开门的时候地暖的热气从脚底升起来,把整间屋子的空气烘得干爽而温暖。三面南窗把午后的天光放了满屋,水泥地面被光照得泛着一层柔和的白。三张白色矮桌果然按照她上次建议的位置摆好了,靠窗两张,靠墙一张。每张桌面上放着一本纯白封面的本子和一支炭灰色的素描铅笔,桌角什么都没有——没有玻璃瓶,没有枯枝,没有铜铃。窗台上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泡着那截绿萝枝条,根须已经长了一小簇,白嫩的触角在杯底四散开来。
    屋子里现在坐着四个人,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远到彼此翻页的声音都传不过去。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靠东窗那张桌子前面,本子摊开了三分之一,她正握着那支炭灰色铅笔低头写,笔走得很慢,每一笔都压得很实在,像在石板路上刻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西窗的位置,他没有写,只是把那本纯白本子摊开在桌面上,手搁在本子边缘,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墙外那排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着,他就那么看着,像在跟那排树慢慢对坐着喝一壶很长的茶,安静地把自己搁进那片空旷里。靠墙那张桌子前面坐着一个短发女人,她的速度最快,笔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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