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去了城东。唐砚的旧厂房今天正式开第一场。到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四十五,院子里的雪被扫出了一条窄路,从铁皮门一直通到街道。推开门的时候地暖的热气从脚底升起来,把整间屋子的空气烘得干爽而温暖。三面南窗把午后的天光放了满屋,水泥地面被光照得泛着一层柔和的白。三张白色矮桌果然按照她上次建议的位置摆好了,靠窗两张,靠墙一张。每张桌面上放着一本纯白封面的本子和一支炭灰色的素描铅笔,桌角什么都没有——没有玻璃瓶,没有枯枝,没有铜铃。窗台上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泡着那截绿萝枝条,根须已经长了一小簇,白嫩的触角在杯底四散开来。
屋子里现在坐着四个人,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远到彼此翻页的声音都传不过去。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靠东窗那张桌子前面,本子摊开了三分之一,她正握着那支炭灰色铅笔低头写,笔走得很慢,每一笔都压得很实在,像在石板路上刻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西窗的位置,他没有写,只是把那本纯白本子摊开在桌面上,手搁在本子边缘,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墙外那排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着,他就那么看着,像在跟那排树慢慢对坐着喝一壶很长的茶,安静地把自己搁进那片空旷里。靠墙那张桌子前面坐着一个短发女人,她的速度最快,笔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