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极长极沉的响,像一把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嗓子的叹息。门缝里先涌出来一股旧厂房特有的气味——铁锈、灰尘、干透的水泥、某种已经被时间风干了的机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又冷又厚的气息,像是一本摊开在阁楼上很多年的旧书,每一页都夹着灰尘和寂静。
沈知意跟在唐砚身后走进了那间屋子。
她第一步跨进去的时候就被空间本身震了一下。屋顶挑高极高,目测将近六米,人在里面显得小,像一粒米掉进了一只碗底。朝南的三面窗果然很大,几乎从屋顶延伸到地面,雪后天光从那些窗子涌进来,在整个空间里漫开,均匀地铺满了每一寸地面。地面是水泥原色的,打磨过,泛着暗暗的哑光,被光一照就变成一片浅灰色的湖面,远远的能看到对面墙壁上投着自己走进去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屋子中间现在只有两张桌子,白色的,极简的线条,矮桌,坐下去的时候身体离地面很近。桌与桌之间的距离隔了将近三米,像两个各自为政的小岛。窗台又宽又深,深得能躺下一个成年人,上面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整间屋子空荡荡的,人在里面说话会有回声,脚步声会在墙壁和屋顶之间来回弹几下才落下来。
"暖气呢?"沈知意问。
唐砚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开关。地暖从脚下慢慢升起来,温度很温和,从鞋底一路往上爬,经过脚踝、小腿,最后在膝盖的高度停住了。那种暖跟在阳光房里暖风机吹出来的热风不一样——风是动的,把人裹住再松开的;地暖是静的,从下往上慢慢地渗透,像一棵树的根在冬天吸收地底深处存了一整年的温。
"地暖做了整片地面。"唐砚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冬天坐在地上也不冷。你想坐哪儿都行。"
沈知意没有回话,她在屋子里慢慢地走了一圈。从东墙走到西墙用了四十多步,从南窗走到北墙又走了三十多步。她的脚步在空阔的空间里发出很轻的回声,哒、哒、哒,一下一下的,像有另一个自己走在很远的走廊里跟她同步。她走到窗边停下来,把手贴在那面大玻璃上。玻璃外面是一个被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