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矮柜前面把那本"账本之外"取出来翻了翻。浅灰色封面,内页米白色胶版纸,林薇在扉页上的签名工工整整。她合上书放了回去,指尖在封面上多停了一秒。那本书印了十本,分到五间屋子里各一本,阳光房这本是第一本。她关好柜门站起来,开始准备冬至聚餐的东西——阳光房的深胡桃木桌子要全部拼在一起,能坐十个人。碗筷从花店操作间里找出来洗了一遍,桌布换上了新洗的深红色那块,是她专门为冬至买的,暗红色的棉布铺在深胡桃木桌面上,远远看去像一团在冬天桌面上安静燃烧的火。
下午的阳光房照常营业。四十三个人来,四十三个人走。白发老太太今天把那本深绿色旧本子的最后两页写满了,收笔的时候把钢笔帽拧上,把旧本子拿在手里又翻了翻前几页,然后合上放进了布袋里,换出了那本嫩绿色的新本子。她把新本子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笔尖悬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写了一个字——"春"。写完之后停了停,接着在那行字后面开始写第二句。沈知意端咖啡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那个"春"字,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但那个字像一粒被轻轻按进土里的种子,在她走过之后慢慢地沉了下去,开始在地下寻找自己的方向。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沈知意开始准备晚上的饭。沈眠枝提前来了,帮忙把三张深胡桃木长桌并成了一整张。深红色的桌布铺上去之后,整张桌面像一面被冬天冻住的湖面,暗沉沉的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傅绥尔带了六瓶啤酒和两瓶红酒过来,林薇带了一盆自己做的红烧肉,小鹿带了一整盒自己烤的曲奇饼干,形状歪歪扭扭的但闻起来很香。沈知意煮了一大锅萝卜排骨汤,沈眠枝切了一盘卤牛肉和一盘凉拌藕片,又从巷口买了三斤糖炒栗子放在桌角。
五点半关店之后,阳光房的门重新被推开了一次。第一个到的是陶副馆长,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进门先环顾了一圈被拼起来的长桌和深红色桌布,然后把橘子放在桌角说了句"冬至吃橘子,吉利"。第二个到的是宁策展,她换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捧着一只保温盒,里面是她自己做的糯米藕,切得整整齐齐码了两层。第三个到的是陆老板,她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进门之后先围着长桌走了一圈,挨个看了看碗筷和碟子的摆放位置,然后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沿上说了一句"这桌子真暖和"。
唐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