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里安静了几秒。傅绥尔靠过来,把文件夹重新翻开,一页一页看得仔细。沈眠枝站在旁边,盯着那个"四十七万三千八百"看了很久。
"你这比我多多了。"沈眠枝轻声说。
"你那个是给娘家的,我这是给婆家的。"林薇扯了扯嘴角,笑不像笑,"你说咱们女人这一辈子,不是在填这个坑就是在填那个坑。"
沈知意靠着操作台没说话。她心里在算自己的账。结婚六年,她给张磊家填了多少?她不敢算。光是张磊那张嘴说"我同事老婆都支持老公"那几年,她就陆陆续续给了他小十万。婆婆做手术她出了三万,小宇上幼儿园她出了两年的学费,张磊换车她出了四万首付。这些钱她从来没记过账,因为记账显得"计较",显得"不贤惠"。
她忽然有点羡慕林薇。至少林薇有账本,有数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填了多少窟窿。而她连个数字都没有,那些年给出去的钱像扔进了一个无底洞,连个响都没听见。
"你打算怎么办?"傅绥尔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
林薇沉默了几秒。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没有化妆的脸上,沈知意第一次注意到她眼角的细纹和颧骨上几颗淡淡的晒斑。这个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的女人,原来也是会老的。
"我想起诉他。"林薇说。
沈眠枝抬头看她。傅绥尔眉毛动了一下。沈知意靠在操作台上的背直了一寸。
"但律师说胜算不大。"林薇的声音很轻,但手不抖了,"婚内借款,如果没有明确的借条和还款约定,法院一般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的合理支出。我那些钱,除了两笔大额的有转账记录,其他的都说不清楚。"
"那你还想起诉?"傅绥尔问。
"想起诉。"林薇把文件夹抱在胸口,像抱着一块盾牌,"不是为了拿回钱。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他以为的那些'理所当然',我都记着。他以为我给他的那些支持都是'应该的',其实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点哽咽,但她硬生生把那点哽咽咽了回去:"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这六年,给他、给他家、给他那些所谓的'事业',到底填了多少东西进去。"
沈眠枝走过去,手搭在她肩上。林薇的肩膀绷得像块石头,但被沈眠枝按了一下之后慢慢松了一点。
沈知意转身去操作间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加了半勺蜂蜜。她把杯子放在林薇手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