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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
    太皇太后正在喝药。
    苦得她皱了一张脸,刚要骂御医,就看见裴昭宁穿着朝服走进来。
    药碗差点没端住。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把药碗往桌上一顿,药汁溅出来,"怎么穿成这样回来了?你的嫁衣呢?你的盖头呢?"
    裴昭宁走到太皇太后面前,撩起朝服下摆,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声音闷响。
    "皇祖母。"
    太皇太后的脸色变了。
    裴昭宁从小在她膝下长大,从来只喊"祖母",只有在正式场合才用"皇祖母"。
    "出什么事了?"太皇太后的声音沉下来,"说。"
    裴昭宁抬起头,一双眼干干净净,没有泪。
    "沈家在大婚当日,于东院为姜家二姑娘设了喜宴。桃红嫁衣,鸳鸯交杯,比孙女的花轿早了一个时辰。"
    太皇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孙女没有进沈家的门。"裴昭宁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双手呈上,"赐婚圣旨在此,请皇祖母做主。"
    慈宁宫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太皇太后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气笑的。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刀刃划过瓷面,刺得殿内宫人齐齐跪了一地。
    "好。"太皇太后松开扶手,指甲在檀木上抠出了月牙形的痕迹,"好一个永宁侯府。好一个沈珩。"
    她站起来。
    七十二岁的太皇太后,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来人。"
    "奴婢在。"
    "传哀家的话——宣永宁侯府沈珩,即刻入宫。"她顿了顿,"不,不必宣了。让禁军去拿。"
    裴昭宁跪在地上没动。
    太皇太后低头看她,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那只手布满了老年斑,骨节粗大,但力道稳得很。她仔细端详裴昭宁的脸,像在确认什么。
    "哭了没有?"
    "没有。"
    "委屈吗?"
    裴昭宁沉默了一瞬。
    "不委屈。"她说,"孙女只是觉得——不值当。"
    太皇太后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里。
    "不值当就对了。"她端起那碗凉透的药,一口闷了,面不改色,"沈家那小子,配不上你一根头发丝。当初是皇帝非要拉拢武将勋贵,哀家拦不住。如今倒好——他自己把脸凑上来让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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