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进车间开始就不怎么说话了,只是在看。看机床的运转、看工件的加工、看年轻工人们操作的手法。他停在一台车床前面看了将近十分钟,那台车床正在车削一根卡车半轴。王小虎站在车床旁边,操作很稳,进刀、退刀、测量,手眼配合得非常利落。
徐先生等到王小虎把工件卸下来,才开口问了一句:“学了多久?”
“两年。”王小虎擦了擦手上的油,“技术学校毕业之后就在厂里干了。”
“技术学校教什么?”
“基础机械原理、车床操作、图纸识读。到厂里之后师傅再带着学。”
“你师傅是谁?”
王小虎往身后努了努嘴,明楼正蹲在另一台机床前面给一个年轻技工示范对刀。“明师傅。”
徐先生走过去蹲在明楼旁边,看着他的手。“你干了多久?”
“二十多年了。”明楼头也没抬,“新加坡船厂、香港修造厂,都干过。”
“来这边多久了?”
“大半年。”
“能习惯吗?”
明楼这才抬起头,看了徐先生一眼。“习惯。这边干活踏实,不折腾。”
徐先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有再多问什么,但走出车间之后,他落在队伍后面,跟我并排走了一段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王总统,你们的机械修造厂,放在东南亚任何一个国家,都算不上‘能造东西’的厂子。但这边的年轻人,有股劲儿。”
“什么劲儿?”
“想学。看见了就想学,学了就想干出来。这股劲儿,比设备和厂房值钱。”
第六天看边境集市的时候,考察团的人全都放松了下来。
集市不大,但热闹。缅甸过来的商贩和澜沧这边的农民挤在棚子底下讨价还价,货品堆了一地——芒果、椰子、木雕、草药、铁锅、布匹、盐巴。几个克钦族妇女蹲在路边卖山货,面前摆着一堆灵芝和野蜂蜜。云南马帮的骡子拴在树桩上,马锅头蹲在旁边抽烟,身边放着一捆刚从山里的砍回来的藤条。
林老先生买了一袋干辣椒,又买了一串芭蕉,边走边剥着吃。他走到一个卖竹编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掸族妇女,不会说中文,但手势比划得很明白。林老先生挑了三个竹编篮子,付了钱,然后蹲下来跟那妇女比划了半天——他在问她这些竹子是哪里砍的、怎么编的、一天能编几个。
那妇女一边比划一边笑,旁边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