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余仲衡在旁边说了一句:“林老,您这哪里是考察,这是来赶集的。”
林老先生把竹编篮子递给助手拎着。“我做了几十年生意,最好的信息都是赶集的时候听来的。坐在办公室里的报告,比不上蹲在地摊前聊几句。”
第七天的纪念碑之行,是整个考察团的转折点。
密支那城北山坡上的远征军纪念碑,其实并不是什么宏大的建筑。十几块青石垒成碑座,碑身不过一人多高,周围的草地上摆着几束野花。但考察团的十七个人在碑前站成一排的时候,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
碑文是黄翔起草的,刻在一块青石板上:“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五年,中国远征军将士浴血滇缅,忠骨遍野。其功其德,不可不纪。立此碑以慰英灵,以励后人。”
考察团的一个成员先认出了碑文上的“同古”两个字,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叔叔就是死在同古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沉默。后面的话陆续接上来——
“我们家有个远房亲戚,野人山没出来。”
“我父亲的好友,在密支那战役阵亡的。”
“我外公当年也是远征军的兵,后来去了台湾,再也没回来。”
林老先生没有开口,但他站在那里很久。风吹过来,碑前的野花轻轻晃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
徐先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蹲在碑前,用手碰了碰那些野花——鲜花还带着露水,说明是当天早上有人刚放上去的。他在碑前蹲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僵,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
“不用。”他摆了摆手,站直了,“没事。”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没有什么铺垫,就直接说了一句:“王总统,我父亲是远征军第五军的一名连长。同古战役,阵亡。。我母亲带着我逃到新加坡,后来去了马来西亚。”
他的声音很稳。
“十几年了,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埋在哪里。今天看了碑,我觉得他应该是埋在这一带附近的。这个碑,我认。”
徐先生的表情看不出太明显的波澜,但他的眼眶是红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同于平时的沉。
“橡胶加工厂我建了。”
他说“我建了”,不是“我想建”,是“我建了”。
“设备我在新加坡有渠道,技术人员我认识几个退休的老技工,可以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