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倒不算太冷,但早晚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凤凰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甘西、庞杜那边的新村里,老百姓已经开始烧柴取暖,袅袅的青烟从茅草屋顶飘起来,远远看去像一幅画。
日子看似平静,但我知道,这份平静底下藏着暗流。
那天下午,秦山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美国邮票,邮戳是华盛顿。
“总统,赛米尔的信。走香港转过来的,加密件。”
我接过来,拆开,抽出厚厚一沓英文信纸。秦山已经翻译好了,中文本子夹在里面。我先把中文本子看了一遍,然后又让余洁琳对照英文原稿又过了一遍。
赛米尔在信里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朝鲜半岛的停战谈判已经进入了最胶着的阶段。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打得很不痛快,国内反战声浪越来越高,白宫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艾森豪威尔政府正在重新评估全球战略布局,一个明显的趋势是——战略重心正在从朝鲜半岛向南倾斜,东南亚将成为冷战的新前沿。
第二件,美国正在东南亚四处物色可以扶持的“亲西方、反共”地方力量。缅甸军政府、泰国军方都在名单上。而澜沧,因为实际控制了缅北交通要道、展现出强悍的战斗力、且表面上没有加入共产国际阵营,已经通过中情局的报告,正式进入了美国军方的观察名单。但赛米尔强调,短期内不会有官方层面的公开接触——美国还没想好怎么定位澜沧,既不想太早得罪缅甸和英国,又不想放弃澜沧这个潜在的棋子。
第三件,赛米尔以一个在华盛顿观察了十几年的老江湖身份提醒我——朝鲜一旦停战,新中国必然腾出手来梳理西南边境。中共对缅北的态度一定会出现调整,既不会放任不管,也不会轻易撕破脸。赛米尔的原话是:“我预测,北京会先观望,看你们怎么走。你们走得稳,他们就不动。你们走得偏,他们就会出手。”
我把信看完,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秦山站在对面没说话,等着我开口。
“你怎么看?”我问。
“赛米尔的消息,一贯准。”秦山说,“他说的这三条,情报部也有一部分佐证。最近仰光那边美国人的活动确实比以前频繁了,英国人也加强了在曼德勒的军事顾问团。至于中共那边,隔壁老王最近来过两次,都是谈边境贸易的事,没提政治。但越不提,越说明他们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