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美国的学校,跟咱们这儿有什么不一样?"有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问我。
"我也没在美国上过学。"我坐在他对面,"但我知道,他们的教育注重独立思考,不是死记硬背。老师问你问题,不是要你背答案,是要你想答案。你得多想、多问。"
"那如果我跟不上呢?"
"跟不上就加倍努力。你是王益烁的儿子,不能丢人。"
王镇岳笑了。"知道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一九五三年十二月。船从仰光出发,经新加坡、香港,到美国西海岸,再从陆路去华盛顿。
送行的那天,密支那的码头站满了人。
余洁琳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码头上。她嘴上说着不哭,但眼眶一直是红的。
王镇岳背着包,站在船边。
"爸,妈,我走了。"
"走吧。"我说,"到了美国,记得写信。"
"会的。"王镇岳看了看余洁琳,"妈,别哭。我学完就回来。"
余洁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上前抱了抱他。
王镇岳转身上了船。船慢慢离岸,他站在甲板上,朝我们挥手。
余洁琳终于哭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我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船越走越远,甲板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伊洛瓦底江的尽头。
余洁琳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益烁,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不会。"我看着远处的江面,"他是王镇岳,是我的儿子。他会回来的。"
远处,江水滔滔,流向南方的远方。
我站了很久,直到船影彻底看不到了,才转身。
余洁琳还在抹眼泪。我揽着她,往码头外走。
"走吧。回去还有事。水泥厂,下个月开工。"
余洁琳点了点头,跟着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