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煤油灯忽闪了一下。我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威士忌。他忽然又开口,语气不像刚才谈战术时那么公事公办,而是放得很轻,像是在说自己的私事:“重庆那边对你的注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军统从兰姆伽情报站派到你鹰巢基地外围的人员被你的獠牙连续抓了好几拨,军统在兰姆伽的外勤和特务都快被你抓了光了。军政部那边压着你扩编和截留你装备调拨权限的电报摞起来大概有你桌上这些地图一样厚。这趟回去,常凯申亲自下了调令要我立刻回国述职——就在我们跟你会师的当天晚上,电报送到了我手里。”他把搪瓷缸重重往弹药箱上一放:“常凯申的手不只伸向缅甸,也伸向每一个他觉得可能会‘脱缰’的部队。你的光环在这个阶段既是保护你的盾牌,也是随时可能变成靶子。”
我看了一眼搪瓷缸子里轻轻晃动的酒液,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孙师长,好意我心领。但我早在张杰被遣返、赵立群被挖出来的时候就想明白了——重庆对我这支‘脱缰’的部队,不是猜忌,是忌惮。不管我低调不低调,对他们来说,我独立师的存在本身就是错。眼下我们和新38师并排在缅北打鬼子,不管后续怎么调整,你都永远是并肩作战过的同袍。”
孙立人端起搪瓷缸,在我放在桌上的缸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那是用一种只有并肩作战过又彼此尊重底线的两个人才能读懂的分寸在碰杯。他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西面,我东面,各自按第二阶段准备。以后有机会再跟你喝酒。”
隔了一天,远征军总司令部关于人猿泰山第二阶段攻击开始的命令提前传到了我们和38师。新一军主力和英印部队已完成第一阶段展开,正向胡康河谷方向全速推进。我部任务不变:向太白加发起首轮突击,拔掉日军在胡康河谷西翼最重要的防御支撑点。
部队在天亮前收拢完毕。谢尔曼坦克团从滩头临时掩体里开出,炮管在晨雾中一根接一根地转向东南方向。冯锦超的重炮团沿着西岸高地的预设公路转入向东推进的骡马道。各步兵团的士兵们在滩头上集合登车,把最后一个阶段的弹药分装完毕。李云龙的步话器从他昨晚拿来砸弹药箱之后换了个新的,这次他没叫嚷,只是蹲在路边给自己的步枪弹匣一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