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地图,就自己画。把你看到的画下来,把你走过的记下来。画得多了,就是地图。”他把树枝递给那个兵,“你来试试。”
那个兵接过树枝,蹲在地上,一笔一画地画了起来。
张李扬教通讯。他第一天上课,没有讲密码,没有讲电台原理,而是讲了一个故事。讲的是同古战役的时候,200师师部跟前沿阵地的电话线被鬼子炮火炸断了,通讯兵冒着炮火去查线,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路上。最后是一个十六岁的通讯兵爬到了断线的地方,用牙齿咬着两根线头,让电流通过自己的身体,接通了那通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牙齿还紧紧咬着线头。
教室里的兵们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张李扬放下粉笔,看着他们:“我讲这个故事,是要你们记住——通讯是什么?通讯是部队的神经。神经断了,人就是瘫子。你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这支部队的神经永远不断。”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那间营房的灯都亮到很晚。
二十个兵,分成三个小组,轮流跟着三位教员学习。陆佳琪教机械组的时候,冯锦超带着测绘组在外面认星星——北极星在哪,北斗七星怎么找,南十字星怎么辨方向。张李扬带着通讯组在屋里敲电键,滴滴答答的声音从窗户传出来,像夜里下起了小雨。
赵大勇学得最慢,但他学得最认真。别人下课了,他还蹲在发动机旁边,举着手电筒,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认。活塞、曲轴、化油器、火花塞。认一个,在本子上记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零件的位置、作用、常见故障,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佳琪有天晚上跟我说:“师座,赵大勇那小子,脑子笨,但手巧。别人听三遍才能记住的东西,他听十遍。但一旦记住了,就忘不了。”
“那就多教他几遍。”
“我已经给他开小灶了。”陆佳琪笑了笑,“这小子有意思。他说他在野人山里的时候,看见过一辆被咱们自己人炸毁的卡车,停在路边,发动机还是好的。他当时就想,要是能把那台发动机拆下来,装到另一辆能动的车上,该多好。但他不会。现在有机会学了,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发动机旁边。”
二十个兵里头,学得最快的是一个叫祈雨同的。
祈雨同,二十二岁,华侨学生兵,从槟城来的。他父亲是槟城一家橡胶园的账房先生,供他读到了高中。日本人打到马来亚的时候,他从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