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废墟上,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密支那机场的跑道两侧,工兵们还在忙着清理最后一波弹片和碎砖,但跑道主体已经恢复了起降能力。第一架C-47在轰鸣声中降落的时候,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跑道两侧的荧光棒四处滚动。
我站在指挥部外面,远远地看着那架飞机滑行停稳。舱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美军宪兵,然后是扛着摄影机和照相机的记者们。他们站在舱门口朝四周张望,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不是那种做作的、表演出来的震惊,而是真真切切被眼前景象震住的反应。
等王涛带人把这些记者拉到了密支那之后,这些记者才从刚才机场方面的震惊中再次被震惊住了,随着卡车的不断前行,不远处的密支那城在他们眼前缓缓展开,这是一座被彻底打废了的城市。城墙没了,总督府塌了,街道被瓦砾填平了,伊洛瓦底江边那片曾经密密麻麻的竹楼区变成了一片焦黑的空地。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尽,从废墟缝隙里升起来,在阳光中变成一层薄薄的灰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属于战场的特殊味道——硝烟、血腥、腐烂、消毒水,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捂住鼻子的气息。
记者们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他们站在密支那城门口,端着相机,但没有人按下快门。不是不想拍,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拍。
黄翔迎了上去。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军装,钢盔擦得锃亮,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王涛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厚厚一叠需要记者团签字确认的采访须知。
“各位记者朋友,欢迎来到密支那。”黄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参谋处长黄翔,负责接待各位。采访期间,请各位遵守以下几点——第一,采访活动必须在我师部指定的区域内进行,未经许可不得进入作战区域和伤员收治区;第二,采访内容需经我师部审核后方可发稿;第三,涉及部队编制、兵力部署、装备数量等具体信息,请勿记录和拍摄。”
记者们点了点头,有人开始掏笔记本,有人开始调整相机镜头。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举起了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问道:“请问王师长在哪里?我们能采访他吗?”
黄翔笑了笑。“王师长正在前线视察部队,暂时无法接受采访。但我们会安排各位采访部队的各级官兵,包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