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雨说好。她开始加速写。第九本灰棕色,她用了两个多星期就写完了。每天写好几页,把从早到晚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上课的时候偷着写,下课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写,回家写完作业继续写。她妈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病,天天抱着个本子写,写什么呢。孙小雨说写日记。她妈说你有那么多日记可写吗。孙小雨说有的。她妈没再问了。
第十本灰粉色,她写得更快。不是因为赶时间,是事情太多了。高三要来了,课变多了,作业变多了,考试变多了。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每一天都值得写。她写到第十本中间的时候,六月结束了。六月最后一天,她拿着写完的灰棕色和灰粉色,和曹诚的第八本灰紫色、第九本灰棕色、第十本灰粉色放在一起。六本,三对。她写的三本,他写的三本。六本摞在一起,从下到上:她写的灰紫、他写的灰紫、她写的灰棕、他写的灰棕、她写的灰粉、他写的灰粉。每一对颜色都一样,每一本厚度差不多。六本书摞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小的塔。
“怎么换?”孙小雨问。
“你拿我的三本,我拿你的三本。看完再换回来。”
“你不怕我写的东西不好看?”
“你写的东西,没有不好看的。”
孙小雨拿起他的三本书,抱在怀里。灰紫色、灰棕色、灰粉色,三本,都是他做的。封面的针脚和她做的一样丑,歪歪扭扭的,缝线的地方鼓起来。她翻开第一本的第一页。灰紫色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第八本。灰紫色。她今天问我什么时候到7。我说她在我就在。她不在的时候,我在去她家的路上。她家在六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着我的脸越来越小。她不知道,我在电梯门外站了很久。等她家的灯亮了才走。”
她看完这一页,把本子合上。她需要一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他每次送她回家,等她上楼之后,没有走。他站在楼下,等她家的灯亮了才走。她不知道。她以为他转身就走了。他没有。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六楼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六楼到一楼的距离,大约十五米。他站在十五米外的地面上,仰头看着她的窗户,等那盏灯亮。灯亮了,他走了。灯不亮,他还会等。他等了多久?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他,她到家之后不是马上开灯。她会先换鞋,会先和妈妈打招呼,会先走进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再开灯。这个过程大约